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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在层岩巨渊的上层总是显得格外悭吝。
嶙峋的岩壁将本就微弱的日光裁切得支离破碎,待它们艰难地落在这方祭奠英灵的平台时,已褪尽了所有暖意,化为一片片摇曳的、苍白的金箔,虚弱地贴在冰冷的石面上。
风也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掠过,只敢卷起些微不足道的尘砂,在石碑的底座旁打着徒劳的旋儿,仿佛生怕惊扰了此地长眠的万千魂灵。
那块巨大的石碑,默然矗立,像一位垂首冥想了千年的老人,满身都是岁月侵蚀留下的斑驳泪痕。
碑前,五件古物被摆成一道谦卑而决绝的弧线,沉默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那顶头盔的凹陷处,还凝固着承受致命撞击时的狰狞;酒盏边缘的缺口,像一句被生生斩断的誓言;那根翎羽的每一根羽枝,都仍顽强地保持着欲飞的姿态;干枯的清心花,在几乎不存在的风中极轻微地颤动着,如同一声气若游丝的叹息;而那柄长枪的锈迹里,则凝结着早已氧化发黑的暗红,那是生命最后时刻的烙印。
派蒙紧紧揪着荧的披风边缘,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这些…就是英雄们留下的东西吗?”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青衫拂过石阶的窸窣声,惊破了这片过于沉重的寂静。
林涣从光影的交界处缓缓走来,周身未染半分地底的尘泥,洁净得不似凡尘客,倒像是赴一场迟了数百年的、与故人的约定。
她驻足于供物之前,目光在触及它们的瞬间,就变得极为悠远,仿佛正穿透冰冷的实物,温柔而哀恸地抚摸着那些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鲜活的温度。
“这顶盔,”
她的指尖虚悬在那狰狞的凹痕上方,并未真正触碰,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属于一个……总悄悄把配粮省给伤兵的汉子。
矿道崩塌的那刻,他用脊梁,为身后的人抵住了万吨岩层。”
她的叙述没有波澜,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后来……清理战场时,要三个人,才能将他……从岩石上分离开来。”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只残破的酒盏上时,唇角牵起一个极淡、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便已湮灭在沉沉的暮色里。
“两个刚入伍的新兵,偷藏了这个杯子。
他们约定,等凯旋了,要去吃虎岩,喝到天亮,看到璃月港的日出。”
暮色漫过她低垂的眼睫,将那份怅惘渲染得愈发浓重,“后来,一个永远留在了地下矿区。
另一个……在此后的每一场战斗里,怀里都揣着这只……永远也盛不满的酒杯。”
最轻的一声叹息,如同羽毛般落在那根洁白的翎羽上。
“那个爱鹰的少年……总说等和平了,要教他养的猎鹰,去孤云阁捕捉最肥美的鱼。”
她仰起头,望向崖际那自由流淌的云,眼神空蒙,“他最后……张开双臂站在崖边,引着魔物一同跃下了深谷——姿态……像极了他最引以为傲的那只鹰。”
当她触及那朵干枯的花茎时,声音里竟奇异地注入了一丝真实的温度,尽管那温度如此微弱,却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暖流。
“那个总在硝烟间隙……偷偷种清心的采药姑娘……她说,伤兵们闻到花香,会想起璃月港……春天到来的样子。”
然而,所有的叙述,都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被那柄灰白的长枪牢牢钉住,仿佛她自己也被一同钉在了那段无法挽回的时光里。
枪缨早已褪尽血色,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可当她伸出手,虚虚地抚过枪杆时,她的指节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那姿态,不似在触摸一件死物,反倒像是……正紧紧握住一只少年冰凉僵硬、再无知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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