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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京的风雪似乎比往年更烈,褒府那尚算齐整的院落里,也被一片刺骨的死寂笼罩。
正厅还算宽敞,铺着半旧的织锦坐席,四壁却显得空荡,仅有的几件青铜礼器因长久无人擦拭而黯淡无光。
妇人颓然瘫坐在茵席上,泪早已流干,嗓子也嘶哑得发不出大声音,只死死攥着半幅帛书——那是丈夫褒姠下狱前托人辗转递出的绝笔家书,墨迹仓惶,如同枯槁的手印。
每一次屋外传来风声异响,她枯瘦的肩膀都剧烈一颤,绝望地将那帛书揉进怀里,又怕揉碎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阿母!”
少年褒洪德猛地从门槛处直起身,赤红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方才老管家递来的消息如同冰锥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阿父在天牢,恐难久待!
他几步抢到母亲身侧,双手用力扳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因激动而劈裂:“不能再等了!
坐以待毙,阿父必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几近窒息般的恐慌压下去,话语急促却条理分明:“儿近日在城中打探!
那天子嗜色如渴,已非朝野之秘!
如今赵叔带远走,褒姠被囚,朝中再无铮臣,他更肆无忌惮!”
洪德的目光投向窗外褒城中那些略显局促却也整洁的瓦舍屋檐,声音压得更沉:“城中确有一家,世代在府衙为低末胥吏,如今衰败不堪,连糊口都难!
他家小女……”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儿偶随管事采买见过一次!
虽有菜色,然骨相清奇,眉眼如画!
若稍加梳洗饮食,必是……必是绝色!
闻其家典尽薄产,走投无路,其父正欲舍下老脸,忍痛将骨肉鬻于商贾为婢!”
妇人的泪眼猛地收缩,一丝微弱的光芒在浑浊的眼底挣扎着燃起,仿佛溺毙前看见唯一的浮木。
她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衣袖,喉间咯咯作响,最终迸出淬血般的两个字:“……匣子!”
褒府后巷深处,一座瓦舍半倾、篱墙破败的小院在风雪中瑟缩。
虽非赤贫泥屋,却处处透着家道中落的颓丧气息。
院角的杂树虬结着枯枝,半掩着歪斜的柴扉。
洪德母子在老管家的陪同下,踏着院中凝结的污雪泥泞,推开了虚掩的堂屋门扉。
一股混杂着劣质草药、陈米和潮湿木头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陋,几张半旧的桑木矮案,席角磨损,显出底下的草芯。
一个面黄带愁、穿着洗得发白却还算完好的青色布衣的中年人,局促地站在堂中。
他见褒府贵人来,下意识地躬身,动作带着久为小吏的恭敬与如今穷困的惶然。
屋内一角,一个身影抱着膝蜷在阴影里的草团上,将脸埋在臂弯,肩头微微起伏——无声的抗拒与绝望。
洪德的目光定在那边。
纵有心理准备,心仍像是被冰锥凿了一下。
那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形单薄。
一件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但尚算干净的桑麻衣裙裹着她,枯黄略显毛躁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散落黏着冷汗贴在苍白的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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