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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跪在停尸房那凉飕飕的青砖地上,冷汗从额头角上直往下淌,滴到乌木铁匣的边儿上,就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他的手指头还紧紧地抠着那块端砚呢,就好像只要一松手,刚刚看到的那些事儿就会像烟似的一下子没了。
不过他心里明白,那可不是啥梦。
那灰蒙蒙的雾啊,书房啊,烛光晃悠下的崔明远——这一幕幕就跟刻到骨头里似的,清楚得很。
他亲眼瞅见那股泛着紫的香烟从桌子底下慢慢冒出来,瞧见崔明远拿笔的手突然就哆嗦起来,墨水滴到纸上变成一团,然后就干瞪着眼看着管家推门进来,大喊“老爷上吊啦”
,接着就把尸体套上绳子,把脚尖往上抬,弄出一个完整的上吊死亡的现场。
但是最让他后背发凉的是——死者压根就不是被勒死的。
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嗓子发紧但又不是外力弄的,五脏六腑就像被火烧似的,眼睛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天地都在转……这是中毒啊!
而且是一种特别厉害的熏毒,从鼻子进去,一下子就冲到心脉那儿了!
他一下子把手抽回来,那砚台上的血印子就好像还在烫着手指头呢。
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气特别急,可眼神倒是越来越亮堂了,就像黑夜里头终于点着了灯似的。
这既不是自杀,也不是普通的谋杀。
这就是一场从里到外的毒杀啊,还弄了个精心安排的悬尸假象,就为了一个目的:把死因给掩盖住,把真相封锁起来。
那个管家呢?大半夜的偷偷回来换线香?
沈观咬着牙,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这人肯定不是普通的仆人,而是这整个棋局里关键的棋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儿把心里翻涌的震惊情绪给压下去。
现在可不是光震惊的时候,虽然有了点线索,可还是不全乎。
他得要更多的东西——更完整的时间线,更精准的视角,更深入的切入方向。
不能再这么干看着,被动挨打了。
他又一次伸出手,手指头朝着砚池里的血痕摸过去。
就那么一下子,意识又被猛地拉扯开,掉进了灰白色的时空里。
雕花的窗户又出现了,青铜烛台的小火苗一跳一跳的,书案上的《春秋》摊开着,半卷都没合上。
时间就定在丑时前三刻,跟前两次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一回,沈观不再想着去挪动或者干扰啥了,而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观察细节上:风向啊,光影啊,气味流动的路径。
香炉的位置很低,都快贴到地面了,烟就从下往上绕着书案。
崔明远趴在桌子上飞快地写字,那神情可专注了,不像是个想寻死的人。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香都烧了一半多了,空气中那种又甜又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写的字笔画都歪歪扭扭的了。
紧接着,就传来了咳嗽声。
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到第三声的时候,都咳出了血丝。
笔尖上的墨滴下来,在纸上晕染出一大块黑斑,就跟快要停跳的心脏似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脚步声传过来,是管家陈福。
沈观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
按说啊,这个时候家里早就熄灯睡觉了,一个老仆人怎么大半夜的跑到书房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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