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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灯火阑珊处（第1页）

不管天下怎样风云突变，什么蒙古人忽必烈发兵南下啦，吕文焕丢了襄阳啦，贾似道以天子卤簿葬母啦……这些事离德清的细民们那么远，远得似乎永远不会和他们发生关系似的，他们依旧心平气和的过日子，喜气洋洋地忙年。

所以，这座江南小城的上元节依旧热闹。

县衙门前扎起一座鳌山，上面点着多少碗花灯。

店铺前悬挂着灯笼、灯球，到处是耍百戏的、舞龙的、放焰火的、卖圆子的、卖各色果子的、卖各种香药的、卖雪柳闹蛾儿的，……稼轩先生形容的不错，真是“东方夜放花千树”

。

道升和姐姐道杲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的，兴奋地伸长脖子东看西看，俏皮的小鼻头上冒出些细细的汗珠，头上斜簪的撒着朱粉的白绫子闹蛾颤颤巍巍的，在灯火中簌簌地闪着。

关帝庙前的空场上纵横拉了许多绳子，商家店铺皆在此悬着各色灯笼，灯笼上写了店铺字号，粘了灯谜儿，猜中的可得小小的利物，或绸缎尺头，或笔墨纸砚，或一巾，或一香，图的是个乐儿。

“瑶儿！

不可和我走散了。”

姐姐一把抓住道升的胳膊，她知道妹妹最喜欢这个活动，非满场飞地玩到灯火阑珊不可。

妹妹今年十四岁了，虽然还梳着双鬟，毕竟是大姑娘了，若被那些浮浪子弟轻薄了去，不是耍的。

姐姐帮她捧着得到的一堆利物，跟着她满场转了一圈又一圈，眼见得空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瑶儿，该回去了。”

姐姐抬头望望天，那一轮满月已过天心。

“等一下！”

她灵巧的身影三转两转，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周围的灯都熄了，只有一盏白色的纸灯笼亮着，写着一句唐诗——

“无边落木萧萧下——打一字。

猜中者敬赠宝墨一锭”

，字写得潇洒飘逸，颇得王右军《兰亭序》的风神。

“先生，你这个谜却深。

我想，可是子曰的曰字。”

道升仰着头，问站在灯笼旁那位披白色鹤氅的男子。

男子看样子有二十岁左右，高高的，月光中看不真切眉眼，只觉得儒雅又轩昂。

男子怔了一下。

随即满面含笑地看一眼这个女孩儿：眸子映着灯光，霍霍的，像两颗璀璨的宝星。

白衣胜雪，正是上元节女子流行的月光衣；月白褙子的衣襟上，恍惚绣着一枝红梅。

他微微躬了躬身，“请小姐赐教！”

他说带有吴地口音的官话，硬朗中有柔软。

如果说吴语像丝绸，他的语音真像一匹华丽的织锦。

“呀！

先生，你的声音像你写的字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