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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初夏毫无暖意。
日头高悬,我站在重檐庑殿顶的宫殿廊檐下,书写“坤宁宫”
三枚金漆大字的匾额像一面照妖镜,将我照得冷汗涔涔。
我当然不是妖怪,但我心里有鬼。
眯眼再睁开,心中已有救命良方。
躬身的幅度更低了些,以至于我看清了何尚书裙襕下露出的履尖串了一颗丁香金珠:
“尚书大人,非是奴婢推脱躲懒,只是听娘娘前日吩咐今儿晌午要召大公主用膳。
既然娘娘现今在乾清宫里,不如待我去老娘娘那处请了大公主,再侍奉公主千岁一同去乾清宫就是了。”
“那你还不速去。”
何尚书的语气算不上好,然而我稍稍放下心来。
再朝她深深行个万福,我便领着一班女吏往老娘娘的仁寿宫去了。
从坤宁宫一路走南向西,离老娘娘的仁寿宫有不远的脚程。
我与身后排成两行的女吏们衣裙摩擦出颇有节律的沙沙声。
宫道两旁路过的宫人都默契避开,礼让我们先行。
这就是朝阳正宫的派头啊,即便只是一名小女史,挂着坤宁宫的腰牌,我就沾了一层皇后娘娘的体面。
不过这层体面,我得来的实在不易。
……
我叫白兕,十五岁,顺天府宛平县人,出身良家,目前就职于紫禁城坤宁宫,是女尚书何氏手下一名笔墨女史。
然而我不是当世人,我应该在四百多年后出生在这座城市。
若问时空为何逆流,我想,大概是我彼时发展的一门爱好。
喜爱这门学问的同好互称“同袍”
或是“袍子”
,遇上节庆,便三五成群地打扮起来出门游玩。
我是在清明踏青的返程和一同出游的同袍走散,迷失于首都郊外的某个仿古景区。
清明总是落雨,傍晚下的雨让天黑得格外早。
我找不到交通工具,四周也没有营业的商铺供我临时避雨。
我只得用宽大衣袖盖住头顶往记忆里的来路走。
我甚至还有些庆幸穿的衣裳不太昂贵,被雨水浸湿也不心疼。
乌黑黑的天色在上方越压越近,我慌张前行。
当天空一声春雷在耳边炸裂,我只觉得浑身麻痹了刹那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空回溯于四百多年前,大脑中也多出一段旁人的记忆。
我魂穿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大易朝少女身上。
彼白兕年仅十四岁,父母均亡。
家中有个十岁庶弟,乃父妾常姨娘所出。
常姨娘是贱籍出身,白父好歹做过生员,头戴功名,自然有些迂腐气。
发妻逝去他也不肯将常氏脱籍扶正,倒是常氏生了儿子才让白父展颜,以小妻之礼看待常氏。
白父膝下仅这一儿一女,自然将男儿看得如命根子般,恨不得倾其所有娇养儿子。
家中积攒数代的祖产是动不得的,倒是发妻死后陪嫁完全归属夫有,白父正大光明地花用起妇人钱财,也不论斯文不斯文了。
白兕十岁,白父病逝。
家中自然由常姨娘做主,她上头没了夫君压制,日益骄横肆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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