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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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来得冷（第1页）

商陆抵达芳草阁是在晚上七点，冬日昼短夜长，此刻如隔雾看境，阁中黄色灯泡在浓雾中显得朦胧，灯光晕染之下，兰花的叶子正发着亮光，常年如往，它固守在芳草阁门后边最不起眼的位置不曾变过，而它的存在只为等待开花的那天。

杨蔓喜兰，不是因为它有花中四君子之称，而是因为杨蔓选择了最不好养活的兰花而已，多年种植各种中药植物，于她来说还不至于没精力养不好兰花，所以，当得知真相后，商陆觉得她的外婆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固执，多年了，她始终没有见过花开。

“外婆。”

这晚，在商陆走过后院阁楼后，也没能寻到杨蔓的身影，而以往七点的这个时间左右，杨蔓一般都会在药草房切药草。

通常情况，杨蔓自是不会无缘无故的消失，毕竟她的外婆交际圈子极小，特别是在芳草阁灯火明亮之下，商陆此时想着，应该是她这次回的突然，外婆有事缠身但绝不会这么晚走出芳草阁，想来今晚的芳草阁夜景倒是可以细细看看，

只是商陆知其一却不知其二，杨蔓今夜确是有事，只不过又逢今日是她女儿的祭日而已，每每这个日子，杨蔓会来在看看她的，一年复一年，原本结痂的伤口总归再次撕裂开来，一场意外横生，有的人总是说走就走，想是解脱了，可尚还留在世上的血脉，又该怎么办呢。

杨蔓此刻看着眼前的照片，正是以往青春佳年华，忆起八年前她的女儿明明还走在人生最为美好的时刻，却不幸早年辞世，比起那时接受不幸消息传来，还不如在多看看她定格在笑得最为灿烂的相框中的样子，如是，她没有办法出席那场临别，打从心底，她的女儿就不该那样离开，身为母亲，现今能留住她的办法就只有这个相框。

“你过得好吗？”

杨蔓此时摸着相框，在指腹触及“她”

的面容时，心里愈发地难受起来，就像堵着的胸口找不到发泄处，终是控制不住泪腺。

“你该是过得好的，本就是不在世上的人，过得好与不好，总归不记得我这个母亲。”

“你的女儿，我会照顾好的，你呀！

就好好的吧。”

饶是如此商陆都没想过眼前见到的情形会是这样，芳草阁多年，都不打开的储藏室，常年用锁封闭的门，至少在她生活的期间，她都没有机会踏进一步，而始料未及的，也是在她路过时的不经意一瞥，才知道原来她的外婆从不是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丧女之痛，仅凭一把锁，也无法锁住自己的心。

这日，十一月二十五号，商陆在看过外婆多年藏的心中事后，第一次选择了沉默，踮脚退开时，脑海中的一些画面若隐若现起来，她只知八年前入院后，注定的事情就不要轻易去想，也不要轻易去提，因为一旦触碰，就像是不定时炸弹引爆的那天，而她呢，临了，在看过那盆显眼兰花后，发觉她此行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要是装作若无其事，她只怕没有办法，况且今日，是她自己忘了，忘了，以为她自己能忘了的日子。

“顾医生，刘主任给你留的纸条。”

护士台那边传过的声音，在顾宸揭下手术帽时，又看过走廊的时间表后，这才想起来，今晚他还得值班。

早前就得知老师今天接到了一个急诊病人，听说家属那面更是不惜一切动用了医院最好资源，连老师专家级别的心外科大夫都亲自出马，这下在他看到老师留下的纸条后，不由得眉头一皱，本是寻常不过的事情，见惯不惯了，但不得不说现在的家长都时常过于紧张心理。

“九号床，目前情况如何。”

此刻护士台的护士在目不转睛看着顾宸的同时，连眼神都充满了深情泛滥，且不说，顾医生刚才居然主动跟她说话了。

“顾医生，一切都好。”

这时护士小妹温柔的语气与平日里截然不同，顾宸看她的时候，眼神里就只剩下疲惫，而九号床目前自是好的，只不过纸条这样的事情，明显不会是刘主任。

自然而然过滤掉护士小妹眼神间的传递信号，除了累，还有身上来不及脱的手术服，特别是眼下在经历一场长达九小时的手术之后。

“喂，妈！”

顾宸这边刚打开手机，柳子卿的电话便拨了过来，除了倍感疲惫，连说话都有了困意。

“顾宸，你是不是才下手术台啊！

你现在吃饭了吗？”

“妈，你放心，该吃的饭，我一顿也不会少的。”

顾宸此刻躺在值班床上，快速闭着眼睛后，恨不得立马入睡，说实话，谎话说多了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

“那你千万记得保重身体啊！”

“我知道了，还有我明天就回家了。”

睡意袭来，顾宸用力揉了揉鼻梁处，所以他的这位母亲还真是会挑时间打电话。

这边柳子卿在得知儿子明天就回家的消息，当下很是高兴，她也自知，对于儿子不要太过絮叨。

“那好，我不打扰了，记得，吃完饭在休息。”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