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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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巷听一（第1页）

小镇的一条街上一共六条巷子。

巷子连着巷子，好像远山的一条小蛇孤零零地游这来被耕地斩作几段，表演着不绝如缕。

现在远山可神气似的扭过脸不肯见太阳，它要让大长条年糕似的火车杀一杀钢铁身躯给的锐气。

年糕后生裹了绿皮的春天的颜色前来拜见，可远山早就换下小年轻的衣服，穿的黄澄澄地板在那里，灰土灰土的意味显几分厚重。

嘿，再不济这小年糕是一定打不过它的！

绿皮小年糕里边坐满了人，塞得像要溢出来一样。

远山看见这小年糕露馅儿，它也不笑，年糕不是水饺，何况远山远的小镇也做不出这好年糕，兴是抹茶的，远山没尝过，它只尝过自己草味的泥巴，都一样绿嘛！

年糕陷里还夹了个小姑娘，一个人挤在座位旁边，眼睛瞅着窗外，她看见窗外的山落满树叶，穿一件老气横秋的衣服，比跳广场舞的好不了哪去。

这一年贺耽知16岁。

小镇的巷子每一条的入口看起来都好相像。

贺耽知找不见姥姥家是哪个巷子的。

她一面找那些高高的砖块留下的影子踩一边看那些离得不很远的巷子口，想哪个能让自己吃上晚饭。

街上小摊支起来，啊，这家小炒香味让她咽口水，那家烧鸡的颜色又看的她小肚子直叫唤。

黄昏的光均匀摊在每个巷子口，几只猫围着鱼摊散步，几条狗又在垃圾箱旁边打架。

巷子拐角突然涌出一片嬉笑声，摊主们往那边看，于是笑声飞过贺耽知的脑顶，往镇那头去，顿时家家户户仿佛都同时接到命令，沿街的人家乒乒乓乓爆声四起，笑声、炒菜声、狗打群架声、贺耽知饥饿的声音谱成一支曲儿，留在这个小姑娘16岁的记忆里。

贺耽知在差点儿把她埋了的行李堆中间，冲着街尾发呆。

那笑声出自放学的初中生，音调高亢全是能看见的活力，他们脸上写下“开心”

俩字儿，一如临街不远的桥头上常栖的小麻雀蹦跶的时候发出的叫声。

初中的小崽子们在走近贺耽知，他们各个看见她跟他们不一样的衣着与神貌，冷而疲软。

贺耽知的外套有气无力熨帖在空气里，轻轻碰触她的小手，突出的骨节好像叩在黄昏的尾巴上。

尽管看见，可谁都没跟贺耽知搭腔。

小姑娘一个人杵在行李中间，初中生们三三两两路过她，一会儿人走净了，最后头看见街口被渐渐平歇下去的喧哗，给剥了个光秃，一个大长影子拖过来，街那边走着个人。

等那个人走过来，贺耽知看清那是个小姑娘。

小姑娘怀里捧着一堆书，看着好沉。

陈相颀原本低着头往前闯，突然看见行李的包包袋袋边角料，她抬头也就猝不及防看见贺耽知了。

手上突然打滑，书太沉终于找个不平衡来解脱一下。

原本居高临下的书们这时候倒被奇形怪状的行李睥睨起来。

一如用眼神呸呸呸绿皮小年糕的远山。

两个小姑娘倒是相互看着，当窘迫长得都差不多，那就跟没有一样。

“你家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你好像不是这里人吧。”

陈相颀因为没吃饭没有力气，这会儿慢悠悠弯腰捡书，贺耽知撇着嘴帮忙捡，脚踩在自个儿行李上毫无知觉。

小陈抛出去的话像往水里扔了团空气，啥反馈也得不到。

她饿得慌，没力气再bb没营养的话，只等贺耽知捡完她附近的书递给她才吐出来一句细若游丝的谢谢。

贺耽知肆无忌惮把行李踏了个实，就是把脚拿下去都有个大印子那种。

反正没人骂她，一路上也没少让人踹，脏不差她这一脚。

“你叫什么？”

陈相颀也不嫌书沉，抱着矗立在行李村外围。

好嘛，又问句没营养的话，又多消耗她几两肥肉。

贺耽知没话说，只接这一句，突然想起来自己找不到姥姥家其实还可以张嘴问一下的。

“你知道老黄太太住哪条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