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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春泽背着手,慢悠悠走到田家院前。
他尚未开口,院中那个蹲着择菜的少女已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叶璇汐微微一怔,旋即弯起眉眼,那笑容腼腆如三月枝头半绽的桃花,带着晨露的清新。
“陈叔!”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菜,站起身,对着屋里脆生生喊道:“爹!
春泽叔来了!”
“是我。”
陈春泽应了一声,含笑打量这丫头。
三年光景,足够将一株青涩的秧苗养成饱满的稻穗。
当年那个圆脸蛋、矮个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腰肢纤细,却并非弱不禁风的单薄;身段玲珑,那是常年劳作练就的健康结实。
她的五官算不得精致——眉眼不够妩媚,鼻梁不够挺拔,嘴唇也略厚了些。
可当她笑起来时,那张平凡的脸便仿佛被春风拂过,眼角眉梢俱是盈盈的光,自有一种山野女儿未经雕琢的生动。
《诗经》有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真正的美,从来不在皮相,而在那一低头的温柔,一回眸的风情。
“不错,不错。”
陈春泽满意地点点头,背在身后的手一提——
一只大雁被他拎了出来。
那雁羽毛灰褐,长颈红掌,被缚了双足,正不安地扑棱着翅膀。
阳光照在它油亮的羽毛上,泛起一层墨绿色的光泽。
叶璇汐一愣,待看清那是什么,顿时惊声道:“这……这是雁儿?”
《仪礼·士昏礼》曰:“昏礼,下达纳采。
用雁。”
在大宁国,这是缔结婚姻的第一道礼仪——男方家长携雁上门,女方家长收下,便意味着两家有了婚约之始。
农户小家小户,哪里受得住这般繁复的规矩?
玉鲲村寻常人家,空手上门提亲的大有人在,能提一刀腊肉已是厚礼。
至于雁——这东西飞在天上时谁也够不着,落在地上时谁也抓不住。
陈春泽这一手,分明是费了大心思的。
叶璇汐这辈子只在齐静升讲书时听过“纳采用雁”
这回事,何曾亲眼见过?
她愣愣地望着那只扑腾的大雁,从耳根红到了脖颈,红得像天边烧透的晚霞。
“我家那陈平安,你可稀罕?”
陈春泽哈哈一笑,起了逗弄这丫头的心思。
叶璇汐张了张嘴,想说“陈叔莫要取笑”
,想低头装作择菜,想逃跑似地躲进屋去——可她又怕这一躲,陈春泽当了真,以为她不稀罕。
于是她咬了咬下唇,垂下眼帘,声音细如蚊蚋:
“稀罕。”
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砸在陈春泽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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