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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意知走过去,朝遗像满怀虔诚敬畏地鞠了三躬,然后双手端起何老太爷的遗像。
何庆山叮嘱道:“知知,记住了啊,等会咱们一路走到何家墓地,途中绝对绝对不能回头,这是规矩。”
“好。”
何意知承诺。
“威威,来,”
何庆山又朝钟威交代:“你等会并排走在你姐姐旁边,带领着她去何家墓地,她不认识路。
记得,你一路上也不可以回头。”
钟威点头。
“现在,大家把菊花拿上,每人一束白的一束黄的,莫要拿错了。”
何庆山交代余下的众人:“等会走在送葬队伍里两人一并排,走整齐些,走路的时候不可以交头接耳。”
没过两分钟,送葬的浩浩荡荡队伍已经在何家老屋门口排列整齐。
何意知抱着遗像和钟威走在队伍的最前排;父亲何广林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盒与娇姨并列走在第二排。
哀乐奏响,锣鼓齐鸣,整个寂静的乡村荒凉世界都陷入了悲戚。
小径两旁肆意生长的野草在摇晃,枯枝在簌簌瑟抖,一切生灵都为着亡灵而默哀。
何意知本来心里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然而这哀乐把气氛渲染得太过于压抑,听着听着,她不禁潸然泪下,后来渐渐失控,甚至发出了哽咽啜泣声。
有点难堪——刚才按礼数该哭丧的时候没能和其他人一样大哭出来,现在走在队伍最前面抱着遗像,本该庄重肃穆的,却哭得难以自已。
小路左右两侧开始放鞭炮,不间歇地鞭炮声响在狭窄天地间回荡着,似乎一声声都在决心击人心魄,誓要刺穿人的耳膜。
大红鞭炮的细小灰色碎屑在一片烟雾弥漫里纷飞着,是灵动的恶魔,扰乱人世乡村世界此刻的安宁。
何意知正在难为情地垂着头悄悄啜泣,钟威的胳膊突然从后绕过来,用大手严实地挡在她的脸侧——她的脸还没他巴掌大。
她不解之际,听到钟威低声解释:“这里的鞭炮质量不好,当心炸到身上来。”
钟威说的是实话,乡下每年过年都有小孩玩鞭炮炸伤自己,不是因为他们粗心大意,而是因为这边卖的鞭炮质量相当不过关,即使人站得远远的,也有可能被炸伤。
所以,他这是在…保护她么?
何意知此时有点感动于他的举动,没想到他这人表面冷硬漠然,心思倒还挺细,想得周到。
老屋与何家墓地隔得距离很远,即使是快步行走也至少要半个小时。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沉默无言地走了半个小时,终于能远远看见墓地。
天已经开始一寸寸放亮,不像先前那般灰蒙蒙的。
蔚蓝取代了灰白,填补了这片苍穹的遗憾空缺。
田埂小路上是干硬的,不带一丝一毫潮气。
地上零零碎碎有小石子,也有凋落残败的狗尾巴草。
一直走到这条小路的尽头,就是墓地。
高大的墓碑静静矗立在小路尽头。
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之下已经埋葬过老太爷的妻子,如今也要埋葬何老太爷的尸骨,让他们夫妻合藏在一起,来世能够再见。
吹奏哀乐的送葬师傅们停下手中陈旧的乐器,雷响的鞭炮也终于放到了尾声。
擅长给乡邻们主持办理丧事的华伯走到墓碑旁,用官仓镇的土话喋喋不休念咒语似的念着一串祈祷语,何意知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最后竟一句也没能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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