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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应该体面（第1页）

“俞焕，你他妈能不能给老子清醒一点？”

江晨气急地揪住面前男生的衬衫衣领，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清醒不了，也不想清醒。”

染一头奶灰色碎发的男生任由自己的衣领被揪到变形，狭长漂亮的眼睛抬起，一对眸子黑沉沉的，像要把人吸进去。

江晨被他那双漂亮过分也冷静过分的眼睛一看，气势便不由得弱了下来，嗫嚅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就是看不得你这么作践自己。”

俞焕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江晨软嘟嘟的娃娃脸：“我在做什么我自己清楚，晨妹儿你先操心操心你自个人的终身大事吧，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母胎solo着，不考虑下先给自己脱个单？”

“不许叫我晨妹儿！”

江晨又瞪起眼来，无奈他长着一张嫩得跟水似的娃娃脸，五官轮廓秀气又柔和，横眉竖目出来的那一点凶气全成了奶凶，只让人觉得可爱。

“行行行，”

俞焕敷衍地拍拍他脸蛋儿，目光下移，落到江晨还抓着自己衬衫领子的手上，“那能先把我领子松了么？”

“……哦。”

江晨讪讪松了手，看俞焕抬手理了理衣领，从衣帽架上取了大衣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又不放心地问他：“你要出门啊？去哪啊？”

俞焕把风衣穿好，手指捏着肩线一拉一拽，将衣服板板正正地穿好，回头朝江晨送了个wink，明眸皓齿露出一个笑：“去找方明曜啊。”

他说完就出了门，顺手一拽，宿舍墨绿色的防盗门就哐一声锁住，只留下慢半拍反应过来的江晨在屋里炸着毛跺脚。

“俞焕！

你他妈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了什么！”

*

——听了，当然听了啊。

听得清清楚楚的。

俞焕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马丁靴硬质的靴底踩在瓷砖上，发出冷酷的敲击声，像教堂审判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他心上。

方明曜跟新闻系那边的系花搞上了。

这回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捕风捉影，是有人拍着了俩人在学校教室地咚拥吻的照片，身高、发型、衣着，连同侧脸的轮廓都拍得清清楚楚，交往六年的男友，哪怕照片只拍了个影子他都能认出来，何况这回是那么清晰的照片。

学校论坛里早有热爱八卦的技术大神拿着照片比对出来，底下吃瓜看戏的楼几乎盖成一座摩天大厦，由不得他不信，更由不得他不认。

大一军训那会儿他俩就天不怕地不怕地出柜，迎新晚会上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全校师生面前唱《爱你》，好在艺术学院风气开放，最后也只是被院长善意地提点了句“要低调”

，结果恋爱谈到人尽皆知的后果也无非就是如此——

自己头上戴的绿帽也人尽皆知。

地咚啊，还拥吻，姿势干柴烈火的，下一秒是不是就要上演一出十八禁啊。

俞焕出柜这事并不是没有预兆，只不过前头都像是空穴来的风，下雨前先兆的雷，留下的是个滑不溜手捉不住的小尾巴，他没抓到手里也就没闹什么事，只借着聊天互侃的机会不轻不重警告了两句，谁知道这才没过多久，他始终没抓着的那个真相就这么摊在了他眼前。

干干脆脆，明明白白。

也好让他看清楚，他抓在手心捧了六年的“宝贝儿”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寝室在十二楼，他顺着楼梯一级一级走到一楼，脚步很稳，插在自己的心里的刀子也很稳，一刀一刀割进去，是血肉，是疼痛，也是叫他不再回头的决绝。

他站在寝室楼下，仰起头，深深呼了口气，看着那口气在寒冷的夜色中变成一团白雾，又缓缓消散，将手揣进兜里，挺直了腰背，一步一步往大学生艺术中心走去。

方明曜今晚在那边儿彩排一个音乐剧，拿的是A角——从俞焕手里头让出去的A角。

路过学校商业街的时候，有个商店正用音箱大声放着《体面》：“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俞焕在心里笑了声。

分手是应该体面，不过是我体面，他不体面；我不说抱歉，他该说抱歉。

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年的轰轰烈烈和全心付出。

他这个人向来是，锱铢必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