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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他闹出多大的动静,甚至不需要陆乾坤亲自出面,钟书宇——那个永远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却手段精准的男人——就能用各种方式让他“冷静”
下来,将他所有的反抗都化解于无形。
他像一头被困在精美牢笼里的幼兽,獠牙尚未锋利,所有的冲撞都只换来更坚固的栅栏和自身更深的伤痕。
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持续了四年。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陆乾坤似乎终于厌倦了这个成本高昂且毫无意义的“管教”
游戏。
他第一次,以一种施舍的平等姿态,与周自珩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谈话。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虚伪的关怀,陆乾坤开门见山,给出了一个交易:如果周自珩答应进入圣晖公学,遵循他安排的路径,那么,他就解除对周自珩的软禁,他可以回到之前和母亲周芸一起居住过的那间小公寓,所有明里暗里的监视人员也会全部撤走。
自由。
一个他渴望了太久的东西,被陆乾坤轻描淡写地放在了天平的一端,而另一端,是他未来人生的自主权。
那天,周自珩在母亲周芸的墓前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夜幕低垂,寒露浸透了衣衫。
他靠着冰冷坚硬的墓碑,仿佛能从那里汲取最后一点力量。
他没有哭,只是仰着头,看着城市边缘灰蒙蒙的天空,一遍又一遍,低声哼唱着小时候母亲哄他入睡时,常常哼唱的那首不知名的温柔歌谣。
旋律破碎,在空旷的墓园里飘散,带着少年无法言说的绝望与告别。
第二天,他拖着几乎冻僵、疲惫不堪的身体,带着一双布满血丝、干涩无比的眼睛,找到了钟书宇,平静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回到了那间久违的、充满母亲气息的小公寓。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自由感并没有带来喜悦,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虚无和孤寂。
他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汹涌的情感被死死压抑在冷静的表象之下,最终化作黑白琴键上流淌的音符。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被背叛的痛苦、对母亲的深切思念、以及对未来命运的茫然与抗拒……所有复杂的、剧烈的情感,在三个小时内,喷薄而出,凝结成了一首完整的乐曲初稿。
他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反复修改,打磨每一个音符,调整每一处和弦。
当最终的旋律通过音响设备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开来时,那忧伤而空灵的音符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盘旋、上升、坠落,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他是这首歌唯一的创作者,也是它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真正的听众。
巨大的孤寂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在那极致的安静与自我的回响中,他感受到一种近乎自虐的、扭曲的平静。
于是,他注册了一个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账号,登录了一个国外一个小众的视频分享网站,将这首只为祭奠和宣泄的纯音乐《Nameless Elegy》,悄然发布了出去。
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期待任何回响。
这只是他埋葬过去、对抗世界的一种方式,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沉默的纪念碑。
他从未想过,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在战火与硝烟之中,会有人偶然拾起这颗石子,并从中听懂了那无声的悲鸣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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