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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向来不讲道理。
前一刻还是天光微明,青瓦檐角垂着串珠似的露水,下一刻便骤然泼下冷雨,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指高的白雾,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沈星撑着黑布伞穿过巷口时,风突然转了向,卷着雨水斜斜扑在袖口,米白色大衣瞬间洇出三道深色水痕,像极了胎记蔓延的纹路。
她抬手按在左臂内侧,指尖下的星形印记正隐隐发烫,红银交织的纹路里仿佛藏着簇跳动的火苗,顺着血管往心口钻。
这种热意从瑞士归来后便如影随形,成了她最诚实的罗盘——陆野靠近时是暖融融的微热,高家的人出现时是针刺般的疼,而此刻,这近乎滚烫的温度,意味着真相已在咫尺之内。
伞骨被风吹得微微发颤,沈星望着巷尾那方挂着「听松居」木匾的茶馆,铜铃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昨晚梦见母亲时,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第一次露出急切,反复说着「去听松居,找能解印记的人」。
她本以为是梦境幻象,可胎记的热度却在踏入巷口时陡然攀升,几乎要灼穿衣料。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铜铃发出清脆的颤音,混着雨势落在屋檐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暗号。
屋内弥漫着陈年龙井的醇厚与线香的清冷,潮湿的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被窗缝漏进的天光染成淡金色。
角落的梨花木桌旁,穿灰布衫的老者正用竹制茶针拨弄紫砂壶盖,茶汤滚出的白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凝成水珠。
而靠窗的位置,那张空着的梨花木椅对面,坐着一个让她心脏骤停的人。
陆野。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头还凝着未干的雨水,几缕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眼睛。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杯沿,指腹反复碾过杯壁的冰裂纹,仿佛要在上面刻出痕迹。
阿毛蜷在他脚边,棕黄色的毛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像团皱巴巴的绒线球,耳朵却警惕地贴在脑袋上,鼻尖时不时抽动一下,扫视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沈星站在门后,伞尖滴下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坑。
心脏像被雨线缠住似的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滞在喉咙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擦肩而过——上周在祖宅花园,她看见他站在星野花丛旁,掌心红印泛着微光,可转身去追时,人却消失在浓雾里;三天前的镜湖边,他的背影映在冰面上,她刚要开口,就被突然出现的高家护卫拦住。
那些错过的瞬间像碎玻璃,此刻突然拼凑出棱角,扎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毛忽然抬起头,冲着她的方向轻轻呜咽了一声。
陆野的指尖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窗外的雨势骤然变大,密集的雨珠敲打着窗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屋檐下的铜铃被震得叮当乱响,像是无数个轮回里未送出的讯号。
他的眼睛很亮,眼底盛着未散的雨雾,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迷茫,可在看清她脸的瞬间,那迷茫像被阳光驱散的雾,渐渐透出熟悉的光。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砂纸,「也感觉到了?」
沈星走到桌旁坐下,伞柄轻轻靠在桌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茶博士很快端来青瓷茶碗,碧螺春的嫩芽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像初生的柳芽。
她没碰茶杯,目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那道浅淡的红印正泛着细碎的金光,形状与她的胎记一模一样,连纹路的走向都分毫不差。
「胎记在发烫。
」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的衣袖,「从踏入这条巷开始,就没停过。
」
陆野翻过手掌,红印的光芒更盛了些,映得他腕骨处的疤痕都泛着淡红。
「我的也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晚在花田边就开始了,起初以为是雨水淋的,直到刚才……」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听见铜铃响,突然就烫得厉害。
」
「不是错觉。
」沈星压低声音,指尖在茶碗边缘画着圈,「每次它发热,我都会做同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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