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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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主之魂（第1页）

被一束光刺穿，转瞬即是夜晚。

*1

宋筠在海滩上躺了很久，起初，他在湿润的沙子里扭动着挣扎，哭喊，泪流满面。

沙砾钻进耳朵、鼻孔，从睫毛缝隙里钻进眼皮，在角膜上张牙舞爪地狂欢。

那艘船在视野中逐渐远去，船夫走上甲板，脑袋上抵着枪。

那个人没有回头。

宋筠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潮水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卷起泥沙。

他看着层层叠叠的乌云逐渐散去，雨水打在脸上成了一种近乎温柔的抚摸。

他就躺在那里，手铐的钥匙被拿走了，他躺在那里直到冷风吹干了制服，直到路过的船夫手忙脚乱地拨通报警电话。

不守指挥，私自行动，写了一沓又一沓报告，听够了杨胜的叹气受够了秦勇的白眼，最终被暂时停职调查，复职申请交上去一个月内等批复。

轻微脑震荡以及重感冒，反正暂时停职，宋筠干脆就在家里躺了三天。

和一个职业杀手正面交锋两次只受这点伤，也难怪来探望的领导眼里都带着怀疑。

前几天只是剧烈地头痛，呕吐，整天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滴往下掉，慢得让人发疯。

好不容易回了家，宋筠往沙发上一躺就不愿意再起来，半新不旧的沙发垫子有点泛潮，算不上好闻，宋筠却把脸埋在里面，恨不得把自己闷死。

他又一次失去了那一部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伴随着头痛和耳鸣，鼻间潮湿的气味，他偏过头，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人从几岁开始记事？一岁？两岁？大概是一岁。

宋筠第一次见到苏聿宁时大概只有不到一岁，那会他已经在福利院待了一段时间，一位年迈的婆婆负责照顾几个一岁上下的孩子，小孩子很不好应付，据说他是最难伺候的那个，没日没夜莫名其妙地哭泣，仿佛生来就有满腹委屈。

至少最初是这样。

一个平常的午后，他躺在小床上昏昏欲睡，垂着眼皮望着门口，突然，阳光被遮住了，一张脸填满了他的视野，一个漂亮的小孩趴在他的床边，短发柔软地盖在额头上，皮肤呈现一种温暖的颜色，浅棕色的眼睛里像盛着一捧阳光，为瞳孔镶上了金边。

陌生的小孩好奇地睁大眼睛，用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像是触碰一件精致易碎的瓷器。

小孩子的脸像是软当当的面团，这种触感让他感到惊喜，忍不住又碰了一下，紧接着笑了起来。

水红色的嘴角上扬，露出几颗刚刚露头的乳牙，这令人愉快的弧度一直延伸到眼角，接着绽放在那双眼睛里，如同水波般一层层漾开。

这个笑容刻在了宋筠的脑子里，此后只要提起天使，他总能想起这个画面。

从此以后宋筠成了一个乖孩子，他一岁时所看见的那个笑容似乎融化了他与生俱来的所有恐惧与戾气，照顾他们的婆婆惊异于他的变化，此后便默认了这个三岁的小家伙每天趴在这个一岁的小家伙床头，用某种只有他们能听懂的神秘语言交流，唱歌，大笑，仿佛彼此就是世界上最让人感到愉快的事物。

他们紧靠在一起入睡，仿佛对方就是自己在这人间唯一的依靠。

“去找苏聿宁吧。”

此后的许多年，每当宋筠遇上了麻烦，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掉了眼泪，垮了脸，所有熟悉他们的人就会这么说。

“宋筠那小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