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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之剧十三（第1页）

再次站到加龙的房门前，这扇门依旧虚掩着，谁都不敢断言门后究竟是一具尸体、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黎苡站在最前方，与同行的二人交换眼神，随后敲响了房门。

“进来吧，我的孩子们。”

加龙的声音很快响起，将他们从怀疑与胆颤中抽离，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紧张感——加龙果真不似昨日那样，以尸体的模样现身，这既是对玩家们逼近真相的肯定，也是将直面游戏中唯一非玩家的危机感拉扯到最大限度。

黎苡下意识将二人护在身后，才将视线转向房间内部。

加龙正站在窗前，背倚身后绚烂的光景。

阳光穿透空间却没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投映下界限分明的光与影，也在加龙的脸上留下一隅不被驱散的阴翳。

身后的窗大敞着，洋馆之外的景象一览无余，黎苡与张览星瞧见窗外不可思议的奇花异草，皆是一惊。

仿佛为了解开他们的疑惑，又或是为他们的猜测再添新的论证，贺轻舟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有加龙先生的房间能够看到窗外的景象，这恐怕也是因为他的‘创作者’身份。”

——在尚未跳脱出故事最原始的框架之前，角色都只是被禁锢在固有情节中的定式，而创作者则有着广阔而自由的视野。

因此，代表小说角色的各个玩家的房间无法投射窗外的世界，身为创作者的加龙却能够尽揽无垠的风景。

“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包括我在内、大部分人的身份。”

加龙语气舒缓，神态动作尽显居高位者的从容。

他如一位真正的慈父，向贺轻舟投以赞许的目光，后者却不卑不亢，平静地予以回视。

“可我猜，你们还有疑问没有解答。”

形如一份尚未完卷的试题，既有的条件还不足以叫他们补全答案：黎苡与第八人的关系是？第八人的身份？如若这场游戏真是余弦所设想的“倒吊人”

，那么牌又该从何处找起？

加龙的声音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接连的问题令张览星感到无助，尽管面色不显，不自觉绞紧的双手也无声暴露了隐忧。

这副躲藏在谁人身后的畏缩模样落进贺轻舟眼里，难免勾起一些不甚久远、却因为当局者几近全灭而恍若隔世的记忆。

曾经结伴游玩、如今却天人永隔的一道道身影交替出现在眼前，贺轻舟抬起手，仍然挥不去他们的痕迹。

“喂，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回家吗？”

垂死的夕阳；状如坟场的寂寥；随时间流逝而式微的清校铃。

贺轻舟放下手中的黑板擦，原本空荡荡的教室里，另一名健壮的少年出现在他的身后。

少年发梢挑染了一绺鲜亮的红，埋在黑发里看上去好不张扬，他站在被排列整齐的两列课桌中间，双手抱胸，目不转睛地看着贺轻舟。

贺轻舟垂下眼帘，一面回避来自陈景洪的视线，一面重新拾起工具，自顾自地进行着清扫的工作。

他对这个素日里飞扬跋扈惯了的同窗并无几分好感，脑海中闪过诸多用于搪塞的答复，却又不可避地联想起每一个，独自行走在街道上，穿过所有漠不关己的喧嚣，最终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的夜晚。

或许怕寂寞正是人的本性，彼时的贺轻舟尚未发觉对方的真实意图。

他转过身，轻轻点头：“……是。”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既然如此，”

陈景洪同样没有关注到贺轻舟眼底的落寞，只是对得到这样的答复感到理所应当——毕竟在学生堆里有着程度相当的威望的他还从没被拒绝过，“那你以后跟着我混不就成了？”

天空趋于昏沉，太阳的残党向大地倾洒最后的光辉，那光隔绝了回忆与现实，也隔开了教室中相顾无言的二人。

贺轻舟没有立刻回应陈景洪的邀请，紧紧捏着扫帚柄的手指泛起僵硬的白，陈景洪耐着性子，也没从对方那张几乎要咬出血的嘴唇里听到任何答案，不免投去疑惑的打量。

余晖的投影渐渐触及不到黑板前的一小块空地，将贺轻舟的身体重新笼回黑暗。

这一幕不免有些耐人寻味了——身陷暗处的少年向往着光明的宠幸，站在光中的人心里却蛰伏着漆黑的私欲。

黑暗吞噬了贺轻舟小小的心愿，他终于想回答些什么，第三人却兀自匆忙地闯入教室。

“还没走吗？余成他们已经……呃……”

张览星从门后探出头，目光的重心全然落在陈景洪身上，却不想瞥见了预期之外的人，一时语塞，颇为尴尬地看向贺轻舟，又在与对方视线相接的瞬间，心虚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