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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般若（第1页）

我是一只青行灯，最喜欢在别人讲故事的时候出现，当他们讲完最后一个故事，烛火将会熄灭，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大雪封城，几个进城卖瓜的农妇被隔在锦官城内，扫堂风激烈，大雪如鹅毛，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几人索性找了庙宇避雪。

夜里闲来无事，有人提议不若一人讲一个故事，待庙里的火烛熄灭，估摸着雪也停了，大家伙就能归家。

一个瘦瘦高高，皮肤黑黄的农妇先起了头，说起自己孩童时期曾听闻的一宗怪事。

大启年间，樊城有个大户人家生了两个闺女，出生那天，星罗棋布，紫光闪烁，有流星从天边一划而过，姐妹俩生的聪明伶俐，玉雪可爱，比菩萨座下的善财童子还招人喜欢。

大姐儿叫月娘，二姐儿叫眉娘，两人虽生得一模一样，天性禀赋却截然不同，玉娘温雅，好诗书，善笔墨，眉娘活泼，喜琴乐，爱歌舞。

两人长到十五六岁时，已是樊城有名的绝代双姝，美名远播。

再兼祝家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几任状元郎，来祝家议亲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城主之子，少年将军，侯府伯爵。

祝老爷虽素有佳名，一时也不敢得罪贵胄，二人的亲事就这么耽搁下来。

此时正逢大启新帝登基，听闻樊城有二女可媲美大小乔，颇感乐趣，一封诏书赐到樊城，将二女纳入后宫。

两人入宫之后，果真让新帝喜不自胜，爱不释手，一时之间，满宫佳丽竟无人能与之争辉。

皇帝夜夜留宿二人寝宫，其他宫妃仿若摆设，就连皇后都不例外。

好景不长，不出一年，姐妹二人中的眉娘就因风寒弱症不幸离世，临死时她告诉姐姐，近来时常能看到一个笑面女人跟在月娘身旁，长着牛脸猴腮，头上生着獠牙，手里握着一个婴孩的头颅，笑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说着，她突然杏眼圆睁，目眦欲裂地瞪向姐姐身后，枯瘦如竹竿的手紧紧箍在月娘腕上。

【来了！

她来了，在你后面，姐姐，在你后面！

】

说完这句话，眉娘脑袋一仄，霎时没了声息。

月娘悲痛欲绝，大哭失声，却仍记得妹妹临死前的言语，然后回头望时，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阵过堂风穿过，夹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显出几分森冷。

年轻的皇帝听到月娘的哭声，连朝服都未曾褪去，就赶到眉娘居住的竹苑，紧紧拥住悲痛的爱人。

月娘靠在皇帝怀中，见妹妹秀目圆睁，死不合眼，就想上前帮妹妹将眼睑含上，谁知无论她怎么抚眼，妹妹的眼睛始终不能闭上。

皇帝不忍月娘伤心，上前一步想将眉娘的杏眼合上，说来也怪，明明是同样的操作，眉娘的眼睛当时就闭了起来。

见此月娘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皇帝又命人将眉娘厚葬，尽管眉娘死时没有孩子，仍以有子妃嫔的规格下葬。

然而待二人走后，收敛眉娘尸骨的太监竟发现死去娘娘的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球甚至到了欲夺眶而出的地步，他感到万分惶恐。

一则害怕主子和掌事太监怪罪，二则担心眉娘之死有冤屈，恐鬼魂作祟，于是自作主张用紧实的金线将眉娘的眼皮封上，如此一来就算是冤死的娘娘，也不至化为恶鬼。

眉娘死后，月娘一如既往，荣宠不衰，尽管一直无子，俊美深情的皇帝仍加封月娘为月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甚至允许月娘踏足御书房，与其探讨政令，颁发律法。

然而同样的事情又一次发生，眉娘死后不到一年，月娘时常能在宫中各处看到一个长得像夜叉般的笑脸女人，她握着小孩的头颅，鬼魅般地出现在月娘身后，窗前，床下，镜中，笑声似濒死之人的嚎哭，月娘被此物的再三惊吓搞得神经衰弱，虚弱不堪，不久后就一病不起，缠绵病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