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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第1页）

归宁是大日子，姚嬷嬷给廖文茵梳头时嘴里便念叨着：“三朝回门，念长长，梦长长，欢喜泪，落霓裳，鸾凤和鸣添锦绣，同连理，共天长——”

她给廖文茵簮上最后一支珠花钗，扶着鬓问道：“小姐今日归宁，心里可还难受？”

廖文茵从镜子中看向姚嬷嬷：“若母亲还在，大约也是往返挂牵肠了，可惜我总还不觉着自己出嫁了，心里落不着一般。”

姚嬷嬷心疼道：“小姐不说这样的话，再不难过如今也都过来了，您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存心叫人伤心的。”

廖文茵失笑，手抚上搭在肩膀上的那只粗糙苍老的手，轻声求饶道：“我不过一时牢骚，竟惹您这样难过，是我不该了。”

姚嬷嬷泪中带笑，颇有些吁气道：“好在如今瞧着王爷待您还是很好的，人虽面淡了些，倒还算和善，也由着您在府中打理家事还这般胡闹。”

廖文茵知道嬷嬷还不晓得她与沈戎河新婚之夜的事情，故而只是笑笑再没有话，可是姚嬷嬷似乎是早就有疑虑，迟疑着问她：“小姐那法子，会不会太莽撞了些，您毕竟刚嫁过来，就不怕——”

廖文茵将一堆别有用心的人全都一股脑塞在柳棠那边，说是跟柳姑娘学习制茶的手艺，姚嬷嬷还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对柳三娘这样放心了？

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这样明晃晃的就要给夫君纳妾，那些人就不疑心？

更何况都是通着宫里的消息的，说不好消息已经传到宫里去了。

廖文茵比了比头上的珠钗，将那支淡蓝色的素钗取下来，换上一支赤金红色的凤钗，近些时日来张扬惯了，于是左右瞧了瞧，虽觉得太艳丽，也并没有取下来，随口道，

“有什么不好的？王爷早晚要纳妾，旁人即便知道了，也说不得我什么。”

“可是那些人——”

廖文茵将指尖最后一点胭脂点在面上，气色顿时好了许多，她站起身，虞娘早早在衣架前候着，一边将衣服披在身上，轻柔笑道：“我倒不觉得她们会如此轻易现在就将消息透露出去。”

能有这样好的机会向上爬，谁不想挣一挣？

即便都是为人鱼肉，宫中贵人的棋子与她这个王妃的棋子哪个更有利她们还是掂量得清楚的。

廖文茵表现的如此亲和软弱，在这王府里当上半个主子也比宫中这随时掉脑袋的差事好，更何况，即便是真爬上了王爷的床，说不准拿到的消息更多，宫里贵人跟前儿也更得脸。

如此一来，即便有那忠心耿耿的，也少不得为了她主子的筹谋更拼劲些。

姚嬷嬷知道沈戎河他们俩如今面对着宫里的虎视眈眈是半分都不可松懈，也着实心疼廖文茵：“好歹您是刚嫁过来，也不想着多笼络王爷的心。”

廖文茵垂首任由她给自己配带上珍珠串璎珞，倒是颇为自得：“她们既然有她们的手段往上爬，我自然也有我的手段叫她们听话就是。”

姚嬷嬷看着信心勃勃的自家小姐，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说不清。”

廖文茵笑道：“若非今日要归宁，我非得瞧瞧柳三娘的脸色去。”

在场众人随即想象一番，面色奇怪，连姚嬷嬷都有些绷不住，哼笑出声。

“她呀，只怕是一个头要变成三个大了。”

·

姚嬷嬷果然不愧是人老眼毒，算无遗策。

柳棠自跟着廖文茵从廖府过来，一直单独被安排在一个小院子里，既没人与她同住，也没有给她分派差事，就任由她一人在这处住着。

她曾偷偷去寻过管事的鄂大人，他看起来很是惊讶，温声安抚了几句却再没后文。

柳棠以为鄂尚只是敷衍，却不知他为此事专门找了姚嬷嬷，姚嬷嬷担心廖文茵生气，只字未说是雍王府的人找上来提了这件事，只是廖文茵又如何猜不到。

姚嬷嬷忌惮柳棠的身份，哪里会主动提起，若非柳棠自己寻事，便是托了雍王府上的人来寻姚嬷嬷，老人家碍于面子也得在她面前多说一句。

廖文茵眉眼间的艳色多了几分凌厉，以她罪臣之女的身份还不安分，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仍不知足，就别怪她要给她寻些事情了。

柳棠若知道跟着她学习的这些女使实则都是宫里头那位的“眼线”

，也不知会不会还有别的功夫再去闲着没事嚼舌根了。

将这些女子送来时，虞娘拉着柳棠说明了廖文茵的意思，有意无意间透露了这些人的身份，柳棠惊讶之余不免多了许多心虚，又实在想不通既然明知自己的身份还将人送来意在如何。

尤其中一个唤“菡萏”

的女子很是打眼，到处与人说自己这名字乃是王妃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