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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服（第1页）

进了华阳宫，一路过来只见一队队的宫女垂首快步收拾着里外，廖文茵皱了皱眉，隐隐还能嗅出空气中逸散的血腥气。

按照宫里头一贯的习俗，淑妃诞育皇子，应当是挂红报喜，以此为小皇子祈福驱邪之意，要说内务府无论如何也该是提前预备下的，如今瞧着，大约是淑妃发话免去了这些。

此时华阳宫的氛围比之先前还要有几分滞意，既无装饰，往来宫人也都神色匆匆少有喜色，虽说如今瓜熟蒂落，陛下的赏赐依旧如流水般进了华阳宫，可淑妃醒来后发了好大的脾气，即便是在坐月子，依旧砸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

抬眼见着肃王妃从外头进来，那些宫人无一不规矩行礼，面上不敢有分毫差错，只是也大多都觉得这回肃王妃应当是要被迁怒。

原先正殿前守着的是萱露，如今换成了淑妃身边惯跟着的大宫女，廖文茵对那些隐晦的目光视而不见，神态自若的踏进正殿。

这段时日她常往淑妃这处来，今日这殿内不仅萦绕着浓重的腥气，还有似有似无的药香。

廖文茵撇了一眼半垂落于脚踏上的毬毯，孔雀金线绞织的羽穗被染的乌黑，药碗的碎片并未看到，大约是听见了动静，帷帐内传来女人淡淡的声音。

“来了。”

语气中平静自持，仿佛这华阳宫内的异常都并非出自她手。

廖文茵躬身行礼，“臣妾来迟，总算还是拖住了温裎，还是娘娘果决，再不必担心受旁人掣肘。”

帷帐里静默了许久，惨白的指尖掀起纱帐，赤色的喜被衬得将淑妃那张面无血色的脸衬得更加骇人。

廖文茵视若无睹，垂眸缓缓道：“娘娘产后虚弱，该好好修养才是。”

一句无功无过的话，淑妃闻言却是冷笑着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人人都道你聪慧，只是不知你那七窍玲珑心肠，可曾算到过蒙欺本宫的后果？”

廖文茵笑容娟秀，“娘娘腹中龙胎的确是皇子，臣妾又何来欺蒙？”

提起这个，淑妃便是一口郁结之气堵在心头：“是男胎又如何？身负弱症又有何用？！

偏本宫信了你那什么麒麟入梦的鬼话，如今可成了宫内的笑话了！”

先前孕时她华阳宫的荣宠六宫之内人人都要比之锋芒，如今瓜熟蒂落，淑妃甚至都不用去听去看也知晓后宫那些人厉害的舌头是如何奚落她的。

陛下虽然没多说什么，反倒因为七皇子体弱多了许多赏赐，淑妃气急，这样的赏赐有什么用？七皇子这样的身子，算是与大统无望了。

可这一切，若非是眼前这个女人胡说八道，她又会落入如此境地？

盯着淑妃眼中的恨意，廖文茵神情平静：“娘娘抬举了，梦箴虽属虚妄，但娘娘身怀龙子却又偏偏小皇子胎里不足，如此又为何不是命数呢？”

淑妃冷笑：“的确，或许这是本宫与皇儿的命数，那你与肃王的命数又如何，你可想过？”

她强撑着腰腹的剧痛勉力坐起身子，“肃王答应本宫之事并未办成，你入宫半月有余，却一直不得章法，越嫔虎视眈眈，背后竟还有陛下身边的人，若非那越嫔与温裎，本宫也不会冒险催产，以至皇儿身负弱症伴随终生，说到底，还是你办事不得力的缘故——”

隔着若廖文茵都能看出淑妃面上丝毫不加掩饰的扭曲快意：“你既断了本宫的指望，本宫少不得也要做一做恶人了，那封书信你们且死了这条心吧，至于如何交差，那是你肃王妃的事。”

说到最后，淑妃眼底的歇斯底里化为一抹冷笑，女人原本惨白的面色显得更扭曲可怖。

廖文茵不接她的话茬，反而转头说起旁的一件事：“臣妾幼时曾得母亲教诲，明白一个道理，”

她抬眼看向淑妃：“这世间诸人皆有所求，穷困者所求富贵，富贵者所求权势，有那财权无极者所求长久，独一点世人相通——”

女人眉眼艶绝，偏生周身缭绕了三分病弱的清丽，平日里恭顺温婉时不易察觉，这会子神色清淡下来，却莫名显出生人勿进的疏冷，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在这再无旁人的大殿里头。

宛如叹息一般：“凡到最后，不过求一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