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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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第1页）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这位年近古稀的祖母，她侧躺在榻上，半眯着眼打量我。

我跪在蒲垫上不敢抬头看她，她身上那股浓烈的压迫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她体态丰腴，但因为衰老的缘故，脸上留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沟壑，只是那张唇，因为涂了口脂的原因，鲜红得似乎可以滴出血来，每次她开口说话，我都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颤抖。

她戴着旗头，旗头上簪满了各色鲜花与珠翠，簪在右边儿的那朵深红色的牡丹花鲜艳夺目，另一边那根金灿灿的、缀着三串珍珠流苏的发簪也不逊色。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镂金缂丝绸缎，衣襟处绣的是一朵朵淡粉色的荷花。

更让我害怕的是她的脚，三寸金莲的小脚，还没有我手掌大的小脚。

“去西洋留了几年学，见到祖母连安都不知道请了吗？没规矩。”

她尖锐又慵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你身上穿的是什么?伤风败俗，一会儿叫仆人给你换掉。”

我赶紧站起来，行了一个蹲安礼，我努力认真地将每一个动作都做的完美无缺。

“是，祖母，我一会就换掉。”

我穿着一身白色过膝的轻纱小洋裙，头上系着一个白色的蝴蝶结，这是当下最时兴的衣服。

她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微笑，“这还勉强算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行了，坐下吧。”

我忙不迭得谢恩坐下，接下来她问我的话我都小心翼翼的回答着，一丝懈怠也不敢有。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累了，那双尽显富态的，染着红色指甲的手轻轻挥了一下，“我乏了，你退下吧，去后院儿瞧瞧你的姊妹们，你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我如释重负，赶忙从房中退出来。

仆人先带我回了房间更衣。

佟府是汴都颇负盛名的八大家之一，位于城东，占地面积极大。

佟府前边修着供主子和客人居住的卧房，正房则是祖母居住的地方。

西边厢房是供姑娘们居住的，东边厢房则是父亲哥哥和客人们居住的。

往后就是佟府的后花园，花园修建的极为阔气，亭台楼阁，舞榭歌台，应有尽有。

母亲在世时最爱侍花弄草，父亲外出办差也常会带回一些当地特有的奇花异草来哄母亲开心。

回到房间，仆人立在一旁等我挑选服饰。

我打开衣柜，柜子里的衣服已经是几年前的样式了，我随意挑了一件淡蓝色的镂花金织薄袄和一条浅绿色的苏绣褶裙来。

仆人侍奉我换好衣服便开始替我梳妆。

妆匣里的珠钗玉环光洁如新，我挑了一支兰花样式的簪子和一支浅黄色的绒花戴上。

收拾完毕，仆人引着我往花园走去。

如今正值惊蛰，园内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我一时有些瞧花了眼。

仆人将我带进一处坐落于湖中的亭榭，将几盘精致的糕点端至石桌上，“姑娘稍等片刻，奴婢去将谢姑娘与二小姐三小姐带过来。”

我点头同意她方退下。

我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粉红色桃花状的糕点细细咀嚼起来，抬眼打量这个我已有三年未来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