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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哈达瓦腊那边终于履约,派人来换俘。
只是交接的地点,已经从阿格罗哈城改到了新跋蹉堡。
这一改,意思不必挑明。
若在从前,王家旗帜立在阿格罗哈城门前,钱德拉德瓦的使者只需带着文书印信前来,旁人便要低头听命。
可阿格罗哈如今不在他们手里了——那座粮仓密布、商贾云集的城池,连同行会、宅院、仓库、铜契和人心,都已从迦哈达瓦腊王庭的掌心里滑了出去。
于是这桩交接只能改到新跋蹉堡外,由他们把人送来。
来的人不算少。
最前是十余骑。
那些人仍披着王家军士的甲,腰悬刀,鞍旁挂着小盾,可甲片有的脱了线,有的边角翻卷,披风被尘土压得发灰。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来得匆忙,也来得不甚体面。
可他们依旧强撑仪态,背脊挺直,目光不肯轻易下垂,仿佛只要姿势还像王家军士,迦哈达瓦腊的威严便没有折损。
骑兵之后是几辆牛车。
车轮碾过河滩的湿泥,发出沉闷的响。
车上坐着罗侯万希家的五名女眷。
衣衫不算破,却已失了旧日的讲究:披帛皱得厉害,发髻松散,有人耳坠只剩一只,有人腕上金镯不见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旧痕。
她们没有被粗暴捆缚,却被绳索隔在车厢里,像是被送来清点的财物。
车旁跟着奴仆、侍女和老仆。
有人低头扶车,有人怀抱包袱,有人赤脚踩在泥水里。
几个年老的仆妇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要把自己从旧门第里硬拔出来。
她们不是战败的士卒,也不是寻常罪人,却比许多俘虏更沉默——她们清楚,今日被交割的不是几个人的生死,而是一整个旧家族最后一点门面。
再往后,是养象村的村民和象队。
象不多,却足够让河滩边的目光都往那边偏。
几头成年象走在队伍中央,灰黑的皮上沾着泥,宽耳缓缓扇动,鼻端不时卷起尘土,又轻轻抛下。
背上还留着旧鞍痕,耳后能看见象钩划过的浅疤。
一头年长的公象断了半截左牙,步子却极稳,脚边象链一晃一晃,发出低沉的金属声。
驯象人大多不语。
男人牵着象链,手臂晒得黝黑,指节粗大;女人抱着孩子,孩子被象鸣惊得缩进母亲怀里,却忍不住从布缝里偷看;老人被搀在队尾,鞋底沾满湿泥,脸上没有怨气,只有一种被命运搬走、来不及反抗的麻木。
他们不是俘虏,也不是寻常迁民。
他们是随一座旧封地、一个旧家族、一份旧军产,一并被割让出来的活人。
象、象钩、饲料田、驯象的本事、村中老幼,连同他们世代认下的主家,都在今日被写进了换俘的价码里。
李漓没有亲自出面,只派了李锦云、摩诃梨和苏利耶玛蒂前去。
交接设在新跋蹉堡城外的河滩。
河水不深,水面被风吹出细碎的皱。
岸边尽是湿泥,几处草根被踩翻,露出黑褐的浆。
新跋蹉堡这边早立了木桩,又用麻绳拉出界线,把人群分作数处:女眷一处,奴仆一处,象村村民一处,象队由驯象人牵到下风口,免得受惊冲乱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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