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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再见（第2页）

然后沈圆就一直处在一个模糊的空间里，她像个机器人一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缴清医院的医药费，联系殡仪馆，购置墓地，办理各种手续……

她流不出眼泪。

只有荒凉而麻木的感觉，让她在奔忙里忘记自己的存在。

所以当周意袖姐弟到了殡仪馆的灵堂，看见的沈圆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头发紧贴的头皮，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大圈，衣裙显得过分空荡，颧骨隐隐凸起，眼球上浮着鲜红的血丝，脸色蜡黄，看起来几天几夜没吃没睡的样子。

灵堂很小，布置简单而肃静。

姐弟俩下了车，远远地望着她一身黑裙站在门口给前来吊唁的人们回礼，单薄得像一股风来就要被吹走。

沈家的亲朋故旧不算多，吊唁的第二天，灵堂几乎没什么人来。

沈圆没想到周家姐弟回来，反应迟钝地抬起眼皮：“周姐姐……”

感觉自己声音带着哽咽，立刻收住了，轻声招呼：“请进来吧。”

周意袖姐弟祭拜完，沈圆鞠躬答谢：“多谢。”

她哀恸得筋疲力竭，姐弟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母亲去世，和外公去世的种种情景，承受了悲伤还要对人强颜欢笑，去应酬为数不多还愿意来吊唁的宾客。

幸好还有姐弟俩相互支撑着，才熬过那种失去亲人的空虚和无所适从的痛苦。

周意袖上前把她轻轻一拥：“别怕，有我们呢。”

周意满去找了殡仪馆的经理，问了沈家祭礼的事：“你们再添两个人，把能办的都办了，别再让她家人操心。

钱我现在补给你。”

经理收了钱，殷勤地满口答应了，找来两个老成的工作人员，当着面嘱咐完，向周意满连连保证提供最高规格最细致的服务。

周意满点头，又嘱咐：“不必特意跟她家人说什么，悄悄给办了就行。”

葬礼完成，沈圆把墓地的手续也办妥，母亲下葬安息了，她站在母亲的墓地面前久久不愿离去。

盛夏天，雨水变得丰沛起来。

天空浓云密布，一会儿天就黑得像黄昏一样了。

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天空，很快，瓢泼大雨落下来。

下午五点，周意满还在办公室里，他看看日子，估计沈家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他打电话给殡仪馆经理，对方依旧很热情，答应去问问墓地那边的情况。

一会儿就回电话过来，语气透着忐忑：“周先生，沈小姐还在墓园那边，被暴雨困住了，墓园说她状况有点不好，正着急联系不上她的家人！”

周意满立刻起身，边走边扣上西装纽扣，叫助理开车往墓园去。

暴雨中，路上的车流更加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

车灯倒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在灰色的路面上晕染出一道道的红。

周意满越来越烦躁，他打过墓园的电话，墓园的工作人员已经把沈圆接到办公室，但是沈圆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

墓园没有医护人员，地点又在偏远的郊区。

墓园的工作人员害怕出事，忐忑惊慌的语气让周意满更加焦躁。

等他赶到墓园，看到沈圆的时候，发现工作人员把她的状况已经往轻里说了。

沈圆躺在长凳拼出来的临时床上，衣服鞋袜都是湿的，头发也浸饱了水，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她闭着眼睛，鸦青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平日里粉红的嘴唇透着紫黑，颧骨上又泛着不正常的嫣红。

周意满一摸她额头，温度高的烫手。

他弯腰横抱起沈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