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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霜是在那天深夜走的。
窗外的天是浓稠的墨黑,透着寒意。
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滚烫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终于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母亲再也不会抬起的手边。
死亡这个消息是第二天传到安稚鱼耳里的,对于要自己出席葬礼这件事,她没有更多惊讶,只是很平静的接受。
她坐倒回沙发里,望着窗外。
冬日的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像一道道划痕。
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她已经参加过两次葬礼,看过两座坟茔。
而现在,即将迎来第三次。
她失去了两个“妈妈”
——又一次。
她环抱住自己的手臂,指尖冰凉。
原来人这一生,真的会一次次地学习告别。
每一次都以为会习惯,可每一次都只是换了一种痛法。
命运像个蹩脚的裁缝,给她缝制的关系总是布料错位,针脚歪斜,还没穿暖,就纷纷开线脱落。
她仿佛总是在失去亲人和爱的人,却始终未曾真正拥有过一个完整、温暖、只属于她的怀抱。
窗外有鸟雀掠过枯枝,留下细微的响动,更衬得屋里死寂。
但此刻,她只想在这冰冷的沙发里多坐一会儿。
她突然在此刻生出无边无际的,对安暮棠的想念,只是想见一见,不能说话也好。
长夜寂寂,秋天总算快要过完了。
第45章
安霜的葬礼,和旁人的不大一样。
没选什么风景秀丽的墓园,也没讲究依山傍水。
就葬在一个偏远的镇子边上,一片安静的公共墓地里。
说起来,离安稚鱼现在租住的地方,倒不算太远。
结束后,安暮棠还是开车送安稚鱼回了她暂住的酒店——那间租来的小屋,导航都找得磕磕绊绊,她实在不放心。
车里的空气凝滞着,只有引擎低微的声响。
到了酒店门口,安稚鱼低声道了句谢,推门下车。
她以为安暮棠会直接离开,却没想到,自己刚刷开房门,安暮棠的鞋就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门被轻轻推开,安暮棠走了进来,身上仿佛还裹挟着街道的凉意,让本就狭小的标准间瞬间显得更逼仄。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脊背挺得有些僵硬。
“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先开了口,声音干涩。
方才在车上,她只能顾着车前的路况,很少能直接分出整个眼神给安稚鱼。
至此,两人才算真正谈上。
安稚鱼站在门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
她有很多话想问,想解释,想嘶喊,可所有字句都在冲到唇边时碎成了无声的喘息。
她只是看着安暮棠,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片沉滞的静默。
这沉默却像火星,溅在了安暮棠本就干燥的心绪上。
“你怎么这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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