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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顾不上腕上皮肉翻开的口子,左手攥紧断佛手,用说法印的指尖抵住网丝主结,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缠在自己腰间的两根横丝,同时往两个方向扯。
他脖子上的筋绷起来,太阳穴跳了两跳,网结发出纤维绷紧到极限时的吱嘎声,然后啪地断开。
他整个人从网里脱出来,蹲在窗沿上,喘了两口。
塔内传来一声水响。
他偏头往塔里看了一眼——那扇石门还露在淤泥外面,门缝里的灰光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但门缝正下方,石盒原来摆放的位置,淤泥鼓起来一个包,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顶,拱破了泥面,露出一点暗色的弧面。
石盒被顶开的位置,漏出一缕极细的丝线——和金线不同,这缕是深褐色的,像干涸已久的血浸透了丝织物之后留下的颜色,那股丝线从淤泥缝隙里伸出来,一寸一寸地往上长,爬过莲花门的花瓣边缘,贴着门缝往里钻。
塔顶,怪物忽然动了。
它没朝林梓明扑。
它从瓦垄里弹起来,身体在空中展开——比林梓明从窗沿上目测的大了一圈,四肢张开时绒毛像一层罩袍般飘起来,露出底下灰白色、布满裂纹的躯干,像一尊被摔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石像。
它越过窄窗的上沿,落向塔内的水面。
落水的声音很闷,像一块大石头沉进泥浆里。
然后水面之下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照亮了那扇石门,照亮了淤泥里翻涌的暗色,照亮了石盒被顶开后的那道裂口,以及从裂口里不断涌出的深褐色丝线。
怪物沉下去的地方,波纹散开又收拢,收拢的时候水面鼓起一个圆形的弧面,弧面的正中央浮起那只灰白色的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掌心的珠子亮得像一颗烧红的小铁球。
珠子里的金色莲花纹已经盛开了,六瓣全展,瓣尖伸出珠面,像一朵实体的小花从珠子里生长出来,茎蔓向下蔓延,缠住了怪物的腕骨。
林梓明摸了一下自己衣袋里那两枚吊坠。
它们没有跳。
它们贴着油纸外罩静卧着,温凉各半,但搏动停了,像心脏在某个瞬间忽然悬住,等待下一次起跳的指令。
塔外的雾里,老僧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一些,近得像是站在塔基底下仰着头在说话。
“你拿不走那三枚的。
你拿走了,门就永远开不了。
你不拿,手就永远嵌在那东西的骨头里。
你选。”
织婆的声音接上来,尖而薄:“选了十几年了,还想再选吗?”
林梓明把断佛手换到右手,用说法印的指尖抵住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袋、油纸和布料,抵住那两枚吊坠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干,声音出来时像砂纸刮过石头:“萨维特里让我补莲花。”
塔内水底的金光暗了一瞬。
然后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亮,整扇石门上的莲花纹被金色从内部点亮,瓣尖上六个凹窝同时渗出金光,汇聚到花心,花心的位置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伸出一根手指。
没有皮肤,没有指甲,只是一根白骨,指节分明,指尖抵着门缝的边缘,轻轻一推。
石门开了一条口子。
那只白骨的手从门缝里探出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张,指缝间夹着一根深褐色的丝线——和淤泥里涌出的那一缕一模一样,但更粗,更韧,像一根编紧了的绳。
它把那根丝线递向水面上浮着的那只灰白的手。
两只手——一只白骨,一只灰白绒毛——在门缝上方一寸的位置停住了,指尖相对,丝线绷在它们中间,像一座极细的桥。
桥的另一端,连在林梓明的衣袋里,连着那两枚吊坠。
网越收越紧,把林梓明和怪兽压向门洞的那个白骨手。
怪物手心火红的珠宝突然拍向林梓明心口,林梓明避无可避,闭上眼睛心想:这条小命今天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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