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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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4页）

让那女儿自由地降生吧——我的怀抱已等待着接纳她了。”

“好，先生，说下去，你发现她疯了以后怎么办呢？”

“简——我到了绝望的边缘，能把我和深渊隔开的就只剩自尊了。

在世人的眼里，无疑我已是名誉扫地，但我决心在自己眼里保持清白——我坚决不受她的罪孽的感染，挣脱了同她神经缺陷的联系。

但社会依然把我的名字、我本人和她捆在一起，我仍旧天天看到她，听到她。

她呼吸的一部分（呸！

）混杂在我呼吸的空气中。

此外，我还记得我曾是她的丈夫——对我来说这种联想过去和现在都有说不出的憎恶。

而且我知道，只要她还活着，我就永远不能成为另一个更好的妻子的丈夫。

尽管她比我大五岁（她的家庭和她的父亲甚至在她年龄细节上也骗了我），她很可能跟我活得一样长，因为她虽然头脑衰弱，但体魄强健。

于是在二十六岁的年纪上，我便全然无望了。

一天夜里我被她的叫喊惊醒了（自从医生宣布她疯了以后，她当然是被关起来了）——那是西印度群岛火燎似的夜晚，这种天气常常是飓风到来的前奏。

我难以入睡，便爬起来开了窗。

空气像含硫的蒸汽——到处都让人提不起神来。

蚊子嗡嗡地飞进来，阴沉地在房间里打转。

在那儿我能听到大海之声，像地震一般沉闷地隆隆响着。

黑云在大海上空集结，月亮又大又红，沉落在波浪上，像一个滚烫的炮弹——向颤抖着正酝酿风暴的世界，投去血色的目光。

我确实深受这种气氛和景色的感染，而我的耳朵却充斥着疯子尖叫着的咒骂声。

咒骂中夹杂着我的名字，语调里那么充满仇恨，语言又那么肮脏！

——没有一个以卖淫为业的妓女会使用比她更污秽的字眼，尽管隔了两个房间，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西印度群岛薄薄的隔板丝毫挡不住她狼一般的嚎叫。

‘这种生活，’我终于说，‘是地狱！

这就是无底深渊里的空气和声音！

要是我能够，我有权解脱自己。

人世的痛苦连同拖累我灵魂的沉重肉体会离我而去。

对狂热者信奉的地狱之火，我并不害怕。

来世的状况不会比现在的更糟——让我摆脱，回到上帝那儿去吧！

’

我一面说，一面蹲在一只箱子旁边，把锁打开，箱子里放着一对上了子弹的手枪。

我想开枪自杀。

但这一念头只转了一会儿，由于我没有发疯，那种激起自杀念头和谋划并使我万念俱灰的危机，刹那间过去了。

刚刚来自欧洲的风吹过洋面，穿过开着的窗户。

暴风雨到来了，大雨倾泻，雷鸣电闪，空气变得清新了。

随后我设想并下定了决心。

我在湿漉漉的园子里水珠滴答的橘子树下，在湿透的石榴和菠萝树中间漫步，周围燃起了灿烂的热带黎明——于是我思考着，简——噢，听着，在那一时刻真正的智慧抚慰了我，向我指明了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