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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颇为宠爱凝香殿的纪美人,说不定也要封六皇子一个王做做呢。”
“要说这纪美人也是命好,良家子出身,却被选在惠文皇后身边侍奉,这才有机会承宠。
好像这回也是先偶遇了太子和这赵学士,才被太子提到陛下跟前。
这赵学士还真是个福星呢。”
露微不知该作何想,略感刺耳,只能不动声色地平常端坐。
可这时,那双凤目却幽幽向她拂来,待见她一瞬失色,又似不经意地挪回了李氏面上,一笑:
“郡主说哪里的话,柔儿自小娇纵,都是我将她惯坏了。”
简短的一句,将意思点到即止,既给了李氏薄面,也挣着自己的尊严,倒是一个平衡的说法。
只以为贵妃毕竟位尊,李氏至此也不会再说什么,却又出乎意料地接了口:
“女儿家嘛,又是天家长女,自该是千娇万宠的。
就算是我家渺儿,自小也是这般,如今也为人母了,回娘家来,我还是一样千依百顺的。”
笑了笑,又道:
“算来驸马过世也满三年了,贵妃可有替县主留心着?”
自儿女家常谈论到儿女婚事,乍听倒是极平常的。
可前列的这些贵妇,不是皇亲就是宫嫔,无不了解皇室女子再嫁的规矩,也无不知晓当下的情势。
没有子女的宗女是可以再嫁,但并非自行可以决定,却是要先上表陈奏,再经宗正寺审议处分,获得允准后才能议婚。
可如安定县主这般临满丧期忽然闯祸被废,德行有亏的女子,就算报到宗正寺,天子也未必会同意。
毕竟,天子若存了恻隐之心,徇私之情,也不会以废位来惩罚长女——所以,李氏不过是在明告暗警地提醒贵妃,要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更休想她谢家的儿郎。
而果然,这番话的层层深意,都被一双双耳朵择取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
尤其是周贵妃,所有的春秋笔法都了然于胸,只是宫灯明烛的辉映之下,她盛年的容色并不算很黯淡。
“郡主倒比我这个做娘的还心急,我只觉得再留她几年也无妨。”
隔了半晌,贵妃方似不觉地说起,唇边依旧陪衬着端庄的笑意,眼波转动,复向露微浅浅送去,又道:
“尤其是看到郡主家这位辅教东宫的女学士,倒让我想起要为阿循也择一位良师,才是要紧事。”
露微旁听到现在,李氏的旁敲侧击,席间的议论纷纭,乃至于贵妃的语态微妙,都已不再让她感到惊讶。
她明白是无可避免的,而终于也提到了吴王了。
许是以为露微情怯,李氏自袖底牵住了她的手,方才继续说道:“贵妃如此说,想必也早有人选了吧?”
贵妃微一垂目,道:“这原是陛下先提起的,说阿循已足十二岁,不该再只学些蒙童的浅薄学问,朝中多有饱学之士,比如领袖群臣的谢中书。
只不过,谢中书身兼吏部,辅国理政,实在太过繁忙,倒是阿循无福了。”
此事并无法求证,且此情此景,又更添了几分试探的嫌疑。
可正当众人翘首以盼,等着贵妃下文时,忽有一位年长的妇人自席间站了起来,举杯上前敬道:
“妾身恭祝娘娘芳颜永驻,万福安康。”
席间时有来往恭贺的人,但贵妃正与李氏交谈,先也不曾有人敢打断。
露微正疑惑时,却忽见贵妃神色一扬,极赏脸地还敬了一杯,口中称道:
“夫人太客气了,今后我儿还要多劳章侍中费心了。”
章侍中,满朝就只一个侍中,门下省的长官,左相章圣直。
露微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人的样貌,以及唯一一次见他时的场景:他当着谢道元拂袖而去,但谢道元只解释说是寻常的政见相左。
“微微,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许多猜测在心中缠绕,恍然回神,只见李氏担忧地看着她。
然而李氏纵然通晓宫闱之事,也不当了解朝局,便也无从解释。
“母亲不要担心,我只是想到方才进来时,见廊庑间挂了些新奇式样的宫灯,想告个假去殿外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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