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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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12（第1页）

霍大叔约莫五年前发病，在这之前，他是高级日式料理的第一主厨。

发病后，他成了一个拿不了刀的厨师。

餐厅放他假，妻子嫌弃他，父母担忧他，他一瞬间因为这个病，落入深渊。

他日日夜夜苦恼于病因，换了好多的诊所医院治疗法，急切想治好自己的病，想重回主厨的殊荣，但最后都因为不明理由，功亏一簣。

这种连病人自身都不知道病原何在的情形，代表潜意识为了保护原主进行遗忘或压制，医疗人员通常会使用催眠治疗探究病人真正恐惧的癥结点。

可偏偏，所有的治疗与催眠都没有效，霍大叔的内心彷彿立了一座墙，把所有试探阻隔在外。

没有医生能查出真正的病因，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只能一个医生一个医生的找，一个疗法一个疗法的换。

「内侧诊疗法」是最后一种，若还不成，他便会彻底死心。

千璜拉着小汪，凝视着陷入泥泞黑潭的小牛。

「内侧」映照潜意识，埋藏所有秘密，任何讯息都有意义，任何形象都是暗示，只要细细审视，抽丝剥茧。

头发飘散在湿黏的空气中，千璜瞇着眼睛，极其清醒的转动思绪。

霍大叔并非认为杀生残忍，他知道这是必然的，活着就得进食，就得猎杀，实际上，就算拿不了菜刀，他依旧能够按照昔日的状态吃下食物，只是再也做不了主厨，做不了直接宰割生命的刽子手。

他不愿意成为处刑者，不愿意背负这么重的罪恶。

在霍大叔的内侧里，他是一隻弱小的牛，攻击他的是一群强大的牛，这是同类相残。

同类……？

不是捕食者与猎物？

是可以直接触碰到他的对象，是他愿意偿还的对象，是能够直接这样伤害他的对象。

千璜一瞬间醍醐灌顶。

「霍大叔，您跟您的妻子是如何认识的？」

小牛没有回答，可脚下的黑土竟瞬间坍塌，下陷为一个源源不绝的黑洞，漩涡流转似的把所有东西吸纳入内。

千璜于是知道自己找到癥结点了。

她把寥寥无几的患者基本讯息在脑中绕了一圈，把握时间，精准快速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您来诊所进行这么多次诊疗，从来未见您的妻子陪伴，您曾说过是因为妻子嫌弃您不中用，没有办法继续当厨师，实际上，您的妻子是连厨师这个职业都嗤之以鼻的，对吗？」

语毕一道突兀的收缩声响。

一扭头，就见身强力壮的牛隻由外至内，一隻一隻扑通扑通掉入漩涡中。

攻击与被攻击的牛，不分种类，只分大小，一般而言，同一物种体型愈大者，就愈有令同族惧怕的资本，不过人类不是这样的，体型大小决定不了什么，权力与身分才是。

换句话说，在这里，形体的大小，暗示阶级差异。

千璜再推，「如果我没猜错，您的妻子或许是富家小姐，看上不属于她的阶层、作为厨师的您？然而婚后，在她的生活圈朋友圈中，处处是炫耀高调，处处是您攀比不上的声音，日復一日，滴水穿石，本来对您的爱也渐渐消磨在柴米油盐中，从言语开始，到精神再到肉体，方方面面的刺激您？所以五年前，您的妻子用了某种方法，对您公开处刑？她，成为了，您的，处刑者？」

随着一字一句落入腥风血雨，漩涡也愈发扩大，愈加汹涌，淹没外围的牛隻后开始渗入内侧，本就站在中心圈的千璜也逃不过这番反噬，膝盖以下全部没入黏稠的温热的黑土中。

继续下去，她的下场就会跟这群牛隻一样。

她加快语速。

「此后，您再也无法当厨师。

您依旧吃肉，只是不愿意成为处刑者；她依旧待在您身边，而她成为了您的处刑者。

您是不愿意，学着她，效法她，作她的奴僕，当她的效忠者？」

职涯与婚姻，对寻常人而言是同等重量的概念，是几乎得费尽馀生才能完善的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