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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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第1页）

（拾）

两人躲在一把伞下，雨却越下越大，一把油纸伞终是遮不下两个成年男子，饶是唐伯虎一路默默私心护着沈周，也抵不过谷雨时节突降的大风暴雨，两个人行至府邸时衣衫已湿大半，好不狼狈。

“先生还是快些进屋休整，换了干爽的衣服才好。”

唐伯虎送沈周去了他的竹居小筑，把手里描绘着竹叶的油纸伞还有护了一路的天工开物都递给了沈周

“呵呵，新寻到的册子。”

沈周听着他有些惑人的轻笑顺从的一一接过，正感受手里被捂热的伞柄，就见唐伯虎出了伞下，他的好学生衣摆都是泥泞，浑身湿透，可手里的书册却还干爽着……

他，他就这么回去了？

沈周想着便张了口“你，你把伞带上呀。”

已经小跑出一段距离的唐伯虎回头冲他笑了笑说了什么，便消失在雨幕里，往别院去了。

“呵呵，那本就是我买来赠予先生的。”

沈周感觉手里的伞柄渐渐有些烫手，这伞下还盈余着他的气息围绕着他，久久不曾散去

沈周退去所有的衣物，坐在满是热水的浴桶里，看着热气腾腾的水汽，想着唐伯虎是不是也泡上热水了，这一路浇的，可别染上风寒了。

沈周趴在浴桶边缘盯着里屋内桌案上摆着的天工开物出神

“呵呵，你也喜欢呀？”

“先生，城郊外的桃花开啦。”

……

“先生，我，我心悦你……”

......

“呵呵，那本就是我买来赠予先生的。”

沈周发觉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唐伯虎……雨敲着屋檐，屋内能听着哒哒的暗响，沈周的脸被热气蒸出了红晕，他伸手轻轻触碰了自己的双唇后微微仰了下巴，轻轻附在自己的喉处，微微垂着眼睑，心乱做了一团……

我心悦你……

沈周回忆着那个他总是特别照顾的桃源小仙说完那句话后便不告而别了……

这之后他有那么些时日总感觉自己不大对劲，立春万物复苏的时候，小暑荷叶田田的时候，秋分枫红月浓的时候，冬至大雪纷飞的时候……他依然持着笔在人间画纸上作着这世间声色，而他却总感自己，空洞洞的，他还是沈周，但是他觉感不出自己的生动……

这种感受直到什么时候渐渐消失的呢？沈周想着，大概是他从宁王府出来后捧上一怀巧笑嫣然的桃花放在他画纸呈放的桌案边时……

沈周思索着自己……

那我……又想如何呢……

沈周回绝了母亲安排的亲事。

对于沈母来说，这个自小听话乖巧的宝贝乖儿是第一次表达他的不听从，沈母诧异之时又觉不可不顺着他的意，便作罢了。

沈周稚子心性，做母亲的不管他多大岁数了总还觉着他还没长大，还是个半点大的孩子，不由的总是用自己的斟酌给他安排着，这一回让沈母第一次感觉到了他这儿子的执着，在一些特别的地方……

沈周出了浴桶，湿透的发一缕缕的粘附在他白净的后背，挡住了他的脖颈，手拿着浴帕擦拭着身体，待闭后又拿了亵衣来套，行至窗边，推了开去，望着屋外的竹林听着渐渐变小的雨声。

他想如何呢……我又想如何呢……

沈周问着自己。

墙角伞面绘着青竹的伞柄朝上，轻轻斜搁在一角，他没让下人收了去，独自放进了他的里屋里，伞身被合上，还湿着，顺着伞骨淌着春景里最后时刻的雨。

桌案上摆着天工开物，被扑进窗的微微凉风吹起一角，沈周有些不敢看它，仿佛里面写着的都是那桃源小仙偷偷藏进去的一诉衷肠，连着他含情眼，惑人音，一字一句的要熨烫进他的心里，魂里……

会化了他的骨头，软了他的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