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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扶着太子坐下,宫人又命人前去取了暖茶,这才放心地候在亭中。
夜色如水,照亮了这方小小的亭台。
星子渐渐褪去,一弯轻盈的上弦月悄悄爬至墨蓝的天幕,一层又一层极淡的云纱衣轻轻飘浮,漫过那浅浅的微笑,朦胧的月光下,小亭四周环绕的各色花枝偃了旗息了鼓,一径微垂着枝蔓。
洗去了白日的铅华与浮燥,此刻,它们守着这方小世界,安静又美好。
或许倾了耳细听,还有一声两声虫子的低鸣,如许夜色下,久没有心情观花赏月的太子脑中一清,沉闷的心绪忽地舒展开了。
他抬头遥望那弯新月,自嘲道:“终是心志不够坚韧。”
不过片刻,他已恢复了往常的神态。
在亭中又小歇了片刻,他拍拍衣服起身道:“无事了。
走吧。”
却是于此之时,从不知名的所在,淡淡袅袅地飘出一丝一缕极轻极轻的琴音来。
这弹琴之人似是无心拨弄,又似是惊扰了他人酣梦,那修长的指尖撩动琴弦的声音真真若有若无,无可无不可。
这根又细又长又轻又韧又蓬又松的羽毛从太子的耳尖撩拨到心口,当下,他转头问宫人:“发出琴声的院落是谁人居住?”
宫人顺着琴声张望了一番,回禀道:“太子忘了?此时住于东厢阁中的,正是前来侍候太子妃的王式。”
王式?他记起来了。
当日大殿上,她的不卑不亢,雍容大方,曾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自那日之后,他还不曾好好会过这个王式。
当下,他嘴角弯出一个上弦月,吩咐道:“太子妃处不去了。
先去东厢阁坐坐。”
这般下了命令,也不待宫人回过神来,太子已顾自迈着大步向着琴音所在去了。
一帮宫人赶紧跟上。
越靠近东厢阁,琴音越清晰了。
院门外,太子大手一抬,止住了正欲通报的宫人,一动不动地倾听起琴音来。
仍是淡淡的,轻浅如小溪的,没有酒的醇香绵长,也没有女子的柔媚娇俏,可偏生那股飘逸无羁硬是扣住了人的心。
琴音渐止渐歇,似是进入尾声了。
太子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大手一推--院门轻轻被打开,他独自一人踏上台阶,步入这方小小的院落。
月光下,一人低垂着头,只披着单衣,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琴弦。
她似是没注意到身后沉稳的脚步,似是不曾想到这深夜中仍会有人到妨,弹至最后,素白的右手一按琴弦,琴声立止的同时,隐隐伴了她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叹息声中,有惆怅,有迷茫,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孤寂。
这夜色深浓的,她抱了琴出来却是对着月亮兀自伤怀的?太子紧盯着她的背影,沉沉一笑,对着背面朝他,丝毫不觉的王式,他轻道:“王式?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低醇的嗓音响起,立时打破了这院落的宁静。
王式一惊,急忙拢紧衣裳,站起身来:“王式无状了。”
“不忙。”
太子在榻上坐下,“孤以为大殿之上的王式孤高,自信,令人过目不忘。
原来掩了房门也是小女儿之态。
你倒说说,哪个才是真正的王式?”
哪个才是真正的王式?情之起落,绪之生变,本是无常,他竟以此为由有意发难。
不管承认哪一个王式是真,都无疑主动承认了两者皆假。
月光下,王式清楚地看到太子嘴边虽然笑意依然,然如暗夜星辰的双眸中,却清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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