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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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第1页）

许秉心回到内阁的时候，靳紫垣已被派了新的差事，核对统计今秋进京述职地方官员的情况。

这是一项既书山信海，又意义不大的白忙活。

官员自然都按时按例上了请折，但具体动态如何，山长水远极难知晓。

而实际上，大员们大都有亲属留驻京师活络信息，和顶头上司更是联系通达。

谁今年要来谁今年不来，上官们根本不用看官函已心中有数。

但还是得做一份简报呈奏天子，仅仅用请安概括难免惹皇上不悦，于是免不得做这苦工，从官员们八股絮絮的上书中摘出点可用的，再巧饰笔墨成可堪圣览的文章。

许秉心看靳紫垣被半人高的折子淹没，忍住满腹狐疑自回了位置。

但此刻，上午未毕的文书根本不入眼，他只被中午馀庆楼的错愕相见占据了心思。

靳紫垣看完了浙江巡抚的请折，摩挲着这份写得端正秀丽的小楷，虽有欣赏但更为无奈。

若这是篇歌功颂德的表文，那他简直要击节赞叹巡抚文采卓绝。

但偏偏应重点陈述的政务与动向，不仅草草两句更言中无物。

“是个‘天下太平’的滑泥鳅。”

靳紫垣注意看了落款尊名，未见其人先知其性。

这份折子全无可用，记下了浙江巡抚将遵律令进京述职，靳紫垣抬手要抽出下一份文折。

一个纸团却先落在他的案上：“中午怎么回事？”

靳紫垣不必转头便大致猜到许秉心情形，坐立难安又不好直接质问，忍无可忍便用了这塾堂里的伎俩。

靳紫垣不知记起了何年何事，勾了几分笑意，作陪在纸上写了回复：“临时被召，身不由己，并非故意，万望海涵。”

刚递了过去，下一团信飞回得更快：“猜到，我看到郎大人。

他叫你？”

靳紫垣有些意外，但记起许秉心坐的位置正对中厅，除非长了翅膀飞走，不然出入都只能从主梯上下。

便打算简短承认了结，待请客时再向他赔罪，谁知第二个纸团也丢了过来：“你要被调走了？”

许秉心以为谁都肖似他的家世，出入阁内还能拣选吗？他知不知道甲阁就在苏克萨哈私堂之外，意味着什么？

靳紫垣轻叹了气，不打算再陪他稚气浪费时间，搁了笔起身，对坐在许秉心案前。

“没有，郎大人叫我是问点小事。”

靳紫垣倾身帮他研磨，小声说道。

旁人看来他俩似是有公务商量，许秉心只浑然不觉：“那好吧，你别给我磨墨了，我原谅你。”

靳紫垣不禁低低一笑，又拿了笔塞在他手里。

许秉心莫名其妙地捏着笔，但还是更想打消从午至今疑虑，又问：“到底什么事啊？他一个丙字房的，干嘛过问你的事？”

靳紫垣倒无意全然瞒他：“郎大人得了辅政宴请，想问问咱们主事如何，给不给我们放班。”

“啊？什么时候的事？”

许秉心想了想今早自己被叫进内堂训得不如个鸡崽，“辅政和主事今天脸黑得锅底似的，还有心情请客？还会早放我们的班？”

“不是这一位。”

靳紫垣抬眸看着他，许秉心呼吸一滞，旋即反应过来。

“那便说得通了...”

许秉心喃喃道，“其实我哥也收到了遏...咳，辅政的邀请。”

许秉心的哥哥，户部的许侍郎，从二品之要员，索尼老中堂故逝后一直明哲自保尚算中立。

遏必隆这般大举盛邀，恐怕朝臣内部都得了宴请。

只是不知遏必隆或者说鳌中堂，究竟图谋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