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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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姬（第1页）

那天，我问小春喜欢什么，她微妙地犹豫了一会。

“为什么是金鱼呢”

，我这样问她。

她摇了摇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好比浮在水里的线，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绕在手指缝隙里了。

我点点头，和向日葵是一个性质呢。

她不置可否，或许吧。

“那小春想养金鱼吗？”

我好奇她的回答。

毕竟在我看来，小春总是做着模棱两可的事，不同于其他人的口是心非，她总是以圆滑的姿态侧身回避，这回也不例外。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笑笑不再作声。

说起来，院子里曾放着一口废弃的棕灰色大缸。

缸口极深，布满了茂密的丛丛青苔，年代久远，笨重敦厚的身躯谁也托不动，缸底又破损了一个小口，细细的水流进入凹槽，哺育了庭院的一众花木。

小时候在院落里乱跑，时不时碰到粗糙的缸面，凸起的尖利颗粒毫不留情地划过软嫩的皮肤，落下一颗颗细小的红色血珠，在手臂上欢天喜地地蹦蹦跳跳。

每每这时，小春就弯下腰，蹙起温柔的远山眉，不由分说替我挽起袖子，用镊子小心分开布料与皮肤的紧密衔接口，叹着气轻轻地涂抹消毒，一言不发地看我噤声的哀怨眼神。

休整好了，我就随意地枕靠在小春的右肩。

鼻尖抵着白皙皮肤上一簇细软的绒发，轻轻呼吸，热气引得绒发微微颤动。

“柠檬香？”

，我忍不住凑近细闻，酸甜的果味中还混杂着一股青柠芬芳，若隐若现。

她凝着眼，佯装愠怒，不言不语。

再拿绷带一圈一圈好耐心地仔细包扎，系上一个秀气的蝴蝶结，点着我的脑袋，无奈莞尔。

散落的碎发与胶着的血色纠缠，藤曼以朦胧的姿态悄然而生，在霞光里蔓延生长。

“砸西瓜是这么玩的吗？”

傍晚时分，我兴致恹恹地挥动着完好的右手，另一侧的绷带在夏风里露出尖尖角，轻轻点头，可即使是西瓜的破裂声也无法治愈我怅然的内心。

小春坐在门扉边，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应该？不知道的话，有朝一日去知道就好了。

我鼓足一口气，用劲挥动棒子打向圆滚滚的绿皮西瓜，很好，这下彻底碎了个四分五裂。

看在我态度诚恳，主动认……，不是，为了奖励我打碎了大西瓜，爸爸特地向我下达了去集市转悠一圈搜集生活物资的任务，至于余下的小费么，嘿嘿。

“小春！

我买了金鱼回来！”

两条赤红的小金鱼在废缸里活蹦乱跳，激起一阵微缩世界的幽绿浪花。

“金鱼眼里的我们能装得下一个头吗？是不是近大远小，站远点，它们就能看清我们的全貌了？”

我退到白杨树前，“这样能看到我吗？”

小春尾指一勾，轻巧地撩起耳边散落的鬓发，舒畅地笑了起来，笑得低了头，她站在大缸前，看水中的景观。

她欣赏着金鱼游离的划水状态，就像欣赏自己一般。

可究竟是她欣赏金鱼，还是金鱼观赏她呢，愚拙的我无法辨清。

索性拒绝，也是她的高明之处吧。

“我能成为小春吗？”

寂静的水箱中，回荡着略带期许的话语，答案就藏在徐徐流淌的水流中。

苍翠的水草随水的呼吸轻轻颤动，顶端泛着破落的灰黄，幽暗深处亮起点点荧光。

她从寂静深处走来，面容恬静，轻轻柔柔地淡哂，这方缸口里枯竭的水养育了我，我随你所想，做小春。

我一时懵懂，“那我做谁呢？”

，散发的姑娘笑，墨绿的长裙裁下来，轻纱般笼在我的发梢作结扣。

我们钻进绿藻里窃窃私语，傻瓜，你愿做谁，就是谁，你若喜欢，你就是小春。

我也笑，“那小春便做金鱼吧。”

两条小鱼互相靠近，贴近额前，秘密地立下誓言。

在烈日抵达完全侵蚀这片清凉之前，在花木衰败枯萎至死之前，在池水枯竭气息奄奄之前，金鱼陪着小春，长久不朽。

无论，是何种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