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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池只是有些艰难地走了过来,伸出手,指腹擦过岑青云额间的宝相花钿:“可是,我如果不这样,我又要靠什么活着呢?”
他想起自己年纪很轻时,有一颗平静得像古井一样的心。
因平静,所以目下无尘。
因古井,所以波澜不惊。
可是那样的岁月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久到所谓的平静彻底变成了死寂,古井也彻底干涸,他便日复一日地这样麻木下去。
她不知道他到底等了多久,找了多久,所以她只是用一种十分不值又十分不解的语气告诉他,崔子渝,人当有喜怒哀乐怨憎会,也自然会哭会痛。
她觉得他像个木头似的假人,像个泥捏的陶俑,似乎除了爱慕她拥护她的使命,他赤条条来去,再无牵挂。
可她却要他做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残阳尽落,天色变得不大光亮了,明日应当是个略有些寒意的阴天,全因今夜乌云漫天,遮星蔽月。
是夜果然起了北风,岑青云吃了两盏酒,一时间竟起了泼墨的兴致,挥毫洋洋洒洒,却也不曾写出个子丑寅卯来。
崔池坐在一旁煮茶,泥炉里茶水沸了又沸,带着雪后晨露的清香。
那厢岑青云似乎终于肯认了输,随手将笔掷在一旁,便来讨他的茶吃。
才吃了半盏茶的功夫,外头便哗啦啦地落起雨来,而后便是一阵惊雷。
二人围炉煮着茶,共听夜雨,不知过了要有多久,一阵急利的掠羽声破雨而来。
岑青云听了,顿时披上外袍起身,走出门便见一旁屋脊上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海东青。
岑青云圈了两根手指作哨,只吹了一声,海东青便飞到她面前,扔下嘴里叼着的书信,便又一头扎进漆黑雨帘。
它通体雪白如一道破空闪电,速度又极快,冒着雨一路而来,竟然连所带书信都不曾被雨打湿。
岑青云捡起地上的书信,还不忘对崔池道:“行简传来的,若无火烧眉毛的急事,实在不必这样引人注目地送了信来。”
她三字并作两字地看完,攥着信纸的手握成拳,将薄薄一张素笺揉成一团:“速去收整东西,明日一早便回府。”
因篇幅有限,郑行简又一向用语简练,信上只一行“翟氏小产,府中大乱”
便再无其他。
岑青云却因惦记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一夜不曾合眼。
第二日一大早,郑行易连车架都不曾套,只带了两匹马来,岑青云与崔池一路快马加鞭,至王府后门处下马,便见里外各处府门、院门、角门都紧闭着。
岑青云步履匆匆,将马鞭扔进一旁的郑行易怀里,道:“青天白日地关门闭户,像个什么样子!”
郑行易这才有空同她道,原是自初四日她离府起,湘景轩便有丫鬟每日悄摸出府去。
因这样的事从前也不算少见,故而府中也无甚人在意。
及至昨日傍晚时分,翟令月用了晚膳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觉腹痛难忍,渐而血流不止。
郑行易连忙去司药监请了负责此胎的何医官来,望闻问切了半晌,何医官捧着一手的血出了屋,只一个劲地摇头。
如此事发突然,实在是蹊跷得很,又因世子不在府中,没有个人来主持大局,府里上上下下滚粥似的闹成一团。
郑行简当机立断地锁了几处角门,又派了身边得力的几人好一顿搜查,最后查出是翟令月今晚所食汤羹里遭人下了附子粉。
翟令月平日里所服安胎药中有贝母与半夏两味药材,与附子同食便可生剧毒。
幸而她今日胃口不佳,所食不多,若再用半碗,只怕是母子俱亡。
郑行简又查了各院的账目细则,附子这东西少有人用,查起来也方便,最后查出近一个月来只有湘景阁曾领过银子买了二两附子。
岑青云听了这话,不禁皱眉问道:“她要那东西做甚么?”
郑行易道:“说是段娘子前些日子寒凉的东西吃多了,伤了脾胃,便要些附子磨成粉,用滚水化开服下,温阳补气用的。”
岑青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但愿含娘当真是伤了脾胃。”
她过了西角门,又过两道廊,一路绕过后湖,所至之处皆静谧无声,连一个人影也瞧不见。
直到隐约见着瑜阳斋院门前立着的一排宫人,为首的正是贵妃身边的女官朱氏。
众宫人见岑青云来了,皆挽手行礼,不待岑青云开口,朱氏已率先道:“殿下既回了府,许多事便也不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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