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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慕的动作顿了顿,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段胥没有血色的面庞,然后把他的胳膊放进被子里,在他耳边说:“你什么时候不逃药了,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
段胥抿了抿唇,闭上眼睛睡着了。
贺思慕掖掖他的被子,坐在他的床边安静地看着他。
南都是晴空万里,星卿宫所在太昭山却是春雨绵绵。
段胥离了银针便脆弱得跟纸糊的人似的,受不得风,房间的门窗都紧闭着,只能听见滴滴答答的雨声。
贺思慕想,现在段胥才二十六岁,她认识他才刚刚好七年。
她从前想象过他七十岁的样子,他衰老了,满头白发,走路拄着拐杖,动作迟缓。
她想到那个时候她要嘲笑他,大声地嘲笑他,要炫耀她青春不老的样子,附身在各种年轻的身体里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让他吃瘪生气。
然后,她要好好照顾他。
那个时候他应当早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心愿,成为了一个可以待在她身边,悠闲晒太阳的老头子。
她会完全拥有他的这一段时间,在认识他五十年后,慢慢地接受他终将离开她,在这个世上消失的事实。
但是只有七年,她还没有准备好。
能不能活到七十岁,能不能等他白发苍苍,某天打瞌睡的时候,无灾无恙地离开她?
七年太短。
七年真的太短了。
“你也可怜一下我罢,段狐狸。”
贺思慕低声说道。
她这样说着,心底突然涌上一阵强烈的冲动,混杂了心酸悲伤和无望,翻江倒海般淹没她。
她想,或许她是想哭罢。
但是恶鬼是没有眼泪的,就连她的父母,也没有从她这里得到过一滴眼泪。
“段将军睡了?”
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贺思慕看去,便见禾枷风夷弯着腰站在她面前,拄着手杖一身青色宫服,还是一贯病怏怏又莫名精神的样子。
贺思慕点点头。
禾枷风夷叹息一声,道:“我听师兄说,段将军状况不太好……”
“嗯。”
“若是他走了,你要怎么办呢?”
贺思慕沉默了片刻,道:“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姜艾姨现在帮我监理鬼域,但是她志不在此,之后还要还权于我。
沉英的魂魄现在还太弱,过个几年养一养他的魂魄,我便让他恢复意识伴我左右。
他的执念是保护,若是他愿意,或许百年以后也可以接过我的位置。”
“我不是说鬼王殿下怎么办,我是说老祖宗你怎么办?”
贺思慕眸光微动,继而苦笑一声。
房间内只余淅沥沥的雨声,空气安静而潮湿。
“不知道。”
她抬眼和禾枷风夷的目光对上,淡淡道:“或许等到了那个时候,我才会知道。”
如今她想到段胥死去的这件事,便觉得时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变成无边汪洋似的空白。
她还是能看见许许多多等着她去做的事情,却看不见她自己。
禾枷风夷眸光微动,伸出手去无言地拍了拍贺思慕的肩膀。
没过多久姜艾便叫贺思慕去鬼域处理些问题,贺思慕暂时离开了。
禾枷风夷也准备离开房间,却见床上的段胥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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