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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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以为自己沉默了许久，但是在安妮的视角中，他只是在自己说话后沉默了一瞬。

“我”

迪克明显没想到安妮一上来就会敏锐地发现这件事，他本来想说的铺垫之话都卡在他的唇舌之间，而他吐出一个无意义的单字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生涩与沙哑。

迪克扯着自己的唇，努力让自己露出几分笑意，他看见安妮猛地大动作就意识到自己吓到安妮了，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太久了。

迪克维持着干涩的声音，放松着唇角，使用了一个更柔和些的开场，指着那边的饮料柜问：“不介意我先润润嗓子？”

安妮自然没有什么好拒绝的，回以微笑点头应答着迪克，跟着迪克转身走向饮料柜的步伐，向他的方向也前进了几步。

但始终，安妮都没有太过靠近他，只是维持着和迪克不算太远，也不算很近的距离。

迪克打开饮料柜后，根本没在意他眼前的是什么，随手拿出一瓶功能饮料，也没有品尝它味道的意思，拧开，仰着头将一瓶都灌下。

将一瓶都喝下后，迪克又闭眼，静立在打开的饮料柜前一瞬，感受着喝下的液体滋润着口舌，柔顺着干涩的嗓，滑入食道，流入胃，又被运送补给给每一颗干渴的细胞。

迪克身上所包围的戾气终于消散了几分，当他再睁眼时，他才有几分心思，眼神在柜中的饮料们上流转了一圈。

许久，迪克挑出一瓶，打开，喝了一口，缓缓咽下，感受着饮料的甜在驱散着包围在他舌尖上的苦意。

迪克再开口终于恢复了几分往常的音色，虽相比正常来说还是略显低沉，但最起码让安妮脑中和坏掉了一样不停响的警报声安静了。

迪克看着眼前还很稚嫩年幼的安妮，问：“不惊讶这个事情吗？甜心。”

“我在未来死亡这件事？”

安妮先是反问，才又摇着头继续说，“我不惊讶。”

她无论是反问还是回答都无比平静，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情一般，可她明确的知道这就是与自己有关。

安妮说完，像是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简短，有点仿佛敷衍迪克一般，又加了一句：“世界上应该没有几个人会永生不死呀？无论是自然死亡，还是意外死亡。”

迪克又扯出一个没笑意的笑容，再微不可闻地叹气一声，说：“可很少有人能坦然应对它的到来，尤其它来得这么突然。”

“正常。”

安妮点着头，“所有人都知道‘新生’与‘死亡’相对，可总是欣喜于‘新生’，悲伤于‘死亡’。”

“我也不例外。”

安妮注视着眼前的迪克，他相比自己熟悉的那位更成熟，更沉稳，身上更有种千帆过尽的时间感。

可就算经历得多，也不代表他能平静地接受家人的死亡，他反而被伤得越重。

“我也不例外。

我不惊讶于自己会迎来死亡。”

安妮又重复了一次刚才说过的话。

“但我悲伤于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安妮话停住，扫视了一圈那些零散在各处的狗玩具之上，再和迪克对视着，露出一个浅笑，继续刚才的话说。

“我的狗狗。”

“我悲伤于所有爱我的存在，都会因为我的离去而受伤。”

“但这不就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虽然能接受这个事实，但为了不让爱我的人既身体受伤，又心灵受伤”

安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个解开谜题的了然笑，又好奇问，“长大的我到底设置了什么保命方法？还需要将我召唤过来？”

在安妮说话时，迪克一直在专注地注视着她。

成长很多时候是悄无声息发生的，迪克一直在陪伴着安妮长大，所以他脑中的安妮印象也在随着时间流动不停更新着。

而现在迪克看着这位过去的安妮，将她与自己脑中最新的安妮所对比

迪克又恍然发现，眼前的安妮虽然还很稚嫩，可她的敏锐从未因为她的年龄小而有减弱。

她的那颗内核、那些独属她的特质，没有在时光中而褪色，它一直闪耀在每个年龄的安妮身上。

迪克也被安妮的平静所抚慰，他身上的戾气又减弱了几分，这次露出的笑容终于含了真实的笑意。

安妮同样的，也终于在迪克身上看见了那些她更为熟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