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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郑宫阙,九重丹陛之上,年轻的郑昭公端坐于王座。
初登大宝的威仪尚需时日打磨,那身繁复的冕服穿在他身上,略显沉重。
殿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新君初立,群臣朝贺的喧腾余韵未散,但空气里却飘荡着看不见的尘埃,无声地落在每个人肩头。
“擢祭仲为太宰,总领国政。”
郑昭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刻意为之的沉稳,“原繁进爵一等,领司寇;子封进爵一等,领司徒。”
被点名的祭仲、原繁、子封三人出列,躬身行礼,齐声道:“谢君上隆恩!”
声音恭谨,姿态无可挑剔。
祭仲低垂的眼睑下,眸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原繁与子封面上则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快。
然而,当郑昭公的目光转向阶下另一人时,那刻意维持的平稳声线里,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高渠弥……勤勉王事,着……仍领旧职,辅佐国政。”
死寂。
仿佛一股无形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所有臣僚,无论之前是何种表情,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阶下那个骤然僵直的身影上——高渠弥。
他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头颅低垂,但那宽阔的肩膀却明显地绷紧了,像一张骤然拉满的硬弓。
宽大的朝服袖口下,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古铜色的手背上暴凸而起,如同盘踞的毒蛇。
大殿里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哔剥声都清晰可闻,这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沉重地压在高渠弥身上,也压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宗正颤巍巍地出列,声音带着惶恐和不解:“君上!
先君遗诏,言犹在耳,明命高渠弥为上卿!
此乃先君托付社稷之重望!
君上……君上何以……忤逆父命?此非但寒忠臣之心,恐……恐招致朝野怨望啊!”
“请君上三思!”
又有几位大臣紧随其后,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郑昭公放在王座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年轻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挣扎,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或忧虑或质疑的面孔,最终落在高渠弥那因极度压抑而微微颤抖的脊背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无形的重压吸入肺腑,再缓缓吐出时,声音里多了一份强硬的疲惫:“既如此……高渠弥听封!”
高渠弥猛地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扭曲着,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屈辱和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火山般的暴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座上的年轻君主,瞳孔深处仿佛有赤红的岩浆在翻滚,几乎要喷薄而出,将眼前的一切焚毁殆尽!
“……拜为……上卿。”
郑昭公的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臣……”
高渠弥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在刮擦,“……谢君上……隆恩!”
他重重地、几乎是砸在地上般叩首,额头撞击玉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所有的激烈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
那眼神,如同淬毒的箭镞,深深钉在王座之上。
殿内的气氛并未因这勉强的封赏而缓和,反而更加凝重粘稠,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
几日后,各国贺使陆续抵达新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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