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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湖碧色的通袖衫子,衬得脸色白净如雪缎,横眉冷眼地说:“家小,容不下大佛,余大人请回吧。”
他也不急进,腰上别着刀,两臂抱在胸前,就那么赏看花瓶一样赏看着她,“日子定好了,下月初一。”
她已经极力压制火气了,但眼里还是寒光四溢,“大人这又是何必?”
他说没什么,“早些接姑娘出宫过好日子,不比在宫里受窝囊气强?人么,顺应天命最要紧,姑娘是明白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如约蹙眉看着他,像在打量怪物,“你不担心吗?是没想到这层,还是过于自负了?”
他扬着眉,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不谙世事的是你。
我有心顾全你,你却诸多试探,难道要我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说完,又换了个相对和软的语调,好言道,“人心都是肉长的,焐一焐,兴许就暖和起来了。
姑娘何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是背负千夫所指,委身仇敌的机会吗?她的确劝过自己很多回,走投无路时,换条路也不错。
但听他说出这番话,还是忍不住觉得恶心,他杀人太多,每一个刀下亡魂都面目模糊,他分辨不清谁是谁。
但对于她来说,逝去的都是鲜活的生命,都是她的至亲。
他居然妄图来“焐一焐”
她,大概是仕途太顺利,纵得他得意忘形了。
她不说话,两眼如刀望着他,看来很难转变她的态度。
他低头摸了摸鼻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想想杨稳,想明白了,就不会觉得为难了。”
果真这个威胁屡试不爽,前一刻还虎视眈眈的人,后一刻眼里的锋芒便寂灭了。
也许在她看来,牺牲也要牺牲得有价值,若是什么都没做成,就枉送了性命,是一桩赔得底儿掉的买卖吧。
余崖岸淡淡一笑,“姑娘这下可以请我进去坐坐了?”
如约无可奈何,只得偏身让出一条通道。
他提起曳撒,大步迈了进去。
魏家的人早听说他来了,不敢贸然出面迎接,只等他自愿登门。
站在廊下盼了好久,终于见他进来,魏庭和和续弦马氏都迎了出来,卑躬屈膝唯恐招待不周,“哎呀,大人莅临,快请上前厅上坐。
家里老太太得知大人来了,盼着能和大人见上一面呢。”
如约垂头丧气跟着进了前厅,也不插话,偏身站在一旁。
魏家的老太太是商贾出身,年轻的时候陪丈夫做生意,千辛万苦才创下家业,是个极精明,极有主意的妇人。
但随着年纪增大,刻薄也有了道行,愈发阴损尖酸。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上这个长孙女,面上虽不显露,眼神里却带着轻蔑,扫过来又扫过去,时时刻刻嫌她多余。
要不是宫里指了亲事,少不得前脚放回来,后脚就给赶回金陵去。
倒是马氏生的两个女儿,很得她的宠爱,十分仔细地向余崖岸引荐,说了很多溢美又自谦的话,末了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还请大人多多看顾。”
余崖岸难得拿出了点好耐心,“老夫人叫我元直吧,不必称呼大人。”
魏家人自是受宠若惊,魏老夫人连连点头,“市井里总对锦衣卫存着敬畏,我们早前也一样,没想到今儿见了真佛,分明和善得很,哪里像他们说的那样!”
顿了顿,复又一笑,“元直呀,那我就不和你见外了,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如约能和贵府上结亲,是她的大造化,只是这孩子执拗,性子也不好,恐怕日后多有得罪,还望你见谅。
也是自小没养在我身边的缘故,缺少了管教,不像她两个妹妹知进退,懂分寸……”
“老夫人……”
余崖岸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姑娘自小没养在老夫人身边,是她自己的主意吗?老夫人也别刻意贬低她,她是娘娘跟前最得脸的女官,连娘娘都抬爱着,老夫人要是瞧不上她,可说不过去。”
一面又朝魏庭和看了一眼,脸上浮起了残忍的笑,“魏先生,听说贵府上有长辈病危,娘娘才放姑娘回家的。
到底是哪位长辈病得这么重,惊动了宫里?这要是不死,怕是要让贵嫔娘娘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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