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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下行,不知走了多久,远远见到下方有了道路的模样,再往下走,只见
寥落灯影在旷野四散,隐隐勾勒出几座屋宇的廓影,心知是快到了。
等他在地面上落了脚,看天色,已近亥时。
环顾四周,像是一片乡野之地。
“上车了上车了”
昏昧中一个小吏模样的赶着一列收尾相接的牛车,车前的銮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车行道他面前,停了下来。
“喂,愣着干嘛,快上来,车票拿出来。”
“车票?”
他讷讷地问。
“没票?”
那小吏使劲一拽,竟将他拽上了车,“算了,今儿个过鬼门关的最后一班车了,走吧。”
镜尘听见鬼门关三个字,先是大骇,复又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已经死了吗,也好,诸般艰辛都是前尘往事了。
牛车在山谷中行径了约莫一里路,车上忽然热闹起来。
“大家看,是鬼门关,鬼门关到了!”
镜尘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竟渐渐现出一座白森森的城墙,高耸入云,森严闭锁,威压十足,下方的城门却狭小得近乎诡异,将将容纳三人并行。
天穹好似泼了墨的纸笺,那浓淡不一的黛蓝色之下,城头悬挂的数支火把投下跃动的火光,正映照着“鬼门关”
三个金字。
城门开了,看守者从城头走下来,赶车的鬼差催促着新鬼们排成一列。
那长着牛头的守门鬼提着一盏风灯,摇摇晃晃地向鬼众们照去,细细看了好一会儿,又拿鼻子凑过去,挨个嗅了嗅。
“不对不对。”
“哪里不对?”
“老身闻到了,这里面有生魂的味道,”
那牛头鬼哼哼道。
那盏风灯巡梭了一圈,末地照在了镜尘身上,牛头鬼似是有些头晕,揉了揉脑袋,又伸出鼻子去嗅。
少倾,他摆了摆手,回转身子走上石阶,
“走吧,兴许是酒吃多了,看错啦。”
牛车驶离了鬼门关,便缓缓向前方的山坡行驶,行至山顶才复又停下。
空阔的山顶上竖着一个素朴的瞭望台,台顶几星灯火,忽明忽灭,徒惹寂寥。
“这便是望乡台了,台上有法阵,能见人间,”
鬼差道,“去吧,都去看看前世最后一眼。”
新鬼们争先恐后地去了,在法阵里见到至亲的鬼魂们,无不悲恸,都是泪水涟涟,心有不舍。
他双亲亡故,教书先生也于前些年过世了,不曾有知心好友,在尘世里没能留下什么念想。
他心中踟蹰,最终还是没有登台,前尘遗恨,借景伤怀,不如一忘皆空。
车再次停下时,已到了三生石畔,众鬼对此无不神往,各个探头探脑望向前方那块荒草丛生的巨石。
众鬼久久不愿移开目光,虽未曾开口,内心的期盼却呼之欲出。
他亦不能免俗,眼见那石边芦荻被风吹得纷纷倒伏,触目荒凉,何曾有一丝人迹。
他转念又想,“三生石上旧精魂”
不过是凡人因难以忘情生出的遐思,纵使是有的,这等好事也没道理落到他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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