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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离开阎王殿时,盛会将尽,人群作鸟兽散,唯有尚未燃尽的残灯,与沿街屋檐上的细雪一路相伴。
拨雪寻春,烧灯续昼,犹有尽时。
长街空寂,天幕低垂,二人并肩而行,灯火却只返照出箕星的影子,镜尘早已习惯身为鬼魂的自己没有影子这件事,可直到此时,他才真切感知到他们阴阳相隔。
镜尘心中升起一股没来由的低落,又害怕此刻的欢愉也不过是水月镜花一场。
过了好一阵子,镜尘才想起询问方才的可疑之处,“那阵诡异笑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长舌鬼,喜爱在人耳边说风凉话,不必理会,它会自行离去。”
“那位楚江王,虽说是阎王,倒是生得如同白面书生一般风流俊俏。”
箕星眉心微蹙,语调也带了些怒气,“十殿阎罗可是不好惹的,别自己往上凑。”
“……你为何,不让我再襄助于他?”
箕星叹了口气,“镇魂一事徒然耗费灵力,对你丝毫没有助益,我为何要让你去做?”
“可是——”
这到底是于苍生有益之事。
“没有可是。”
冬至节一过,一切又回归寻常,一日镜尘照例给两座大殿洒扫,走入抱影殿偏殿时,一阵花香袭来,隐隐幽幽,将房屋四围都熏染。
他回首,梅瓶中的雪柳已然盛开,雪白的花朵拥拥簇簇,有如一捧捧宿在枝头的新雪。
他发觉他往日放在殿中的药囊被箕星置于帐中,他曾以为箕星不喜如此,现在看来,箕星并不如他表现得那般坦诚。
小小的安神药囊被堆在枕畔,显然已成了主人安寝时的必备之物,镜尘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找到箕星时,箕星正在石室外的连廊下饮茶,疾风骤雪之下,连廊完全失去了遮挡作用,大雪如积攒了一春的花蕾般散落在他肩头,他坐卧安然,丝毫不为风雪所动。
镜尘拉着他穿过连廊与小院,来到盛开的雪柳之前。
箕星久久凝视着偏殿里的这片馨香,缓缓道,“你若为雪柳盛放而喜悦,就会因其枯萎而伤悲,”
“生命本无常,花谢花开不过是雾中幻影。”
或许连箕星自己都未曾察觉,他观花时唇角微弯,已然昭示了他内心的喜悦。
“可是我也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镜尘笑道,“你就让我继续在山顶洒扫,侍弄花草,也算是聊为报答,可好?”
箕星没有接过话头,直接转移了话题,“法术你也学得差不多了,孟婆殿有一件新的差事需要你去做。”
“但凭吩咐。”
“鬼魂并不是永生的,若是魂魄长久徘徊于轮回之外,便会从鬼魂变为希夷。”
镜尘思量道,“听而不闻为希,视而不见为夷,也就是说……魂魄会渐渐衰弱,变得不被看见和听见?”
“没错,变为希夷后,离消散也就不远了,”
箕星拍了拍矮榻示意镜尘坐下,“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变为希夷之前,让他们喝下孟婆汤。”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镜尘思及起他在冥界遇到的魂魄,无论是棋痴,茶博士,还是赌坊老板,赤鬼,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得已,各中密辛不足为外人道,哪里是他三言两语就劝得动的呢。
“渡魂是不容易,然而耗费心力避免一个魂魄走上消亡之路,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我明白,我会好好做。”
“遇到危险,你可以传讯于我。”
他在鬼界堡四处游荡,恰巧路过碧血阁,明明是平日,碧血阁门口的人群熙攘,多如过江之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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