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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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第1页）

她们下山就是为了寻平西，结果两人什么事都没干，净被护女儿的林融涯揽去了，最后还没见着人，只好跟着一批回十八岭的大部队就此走了。

再回十八岭，还是那条路，只是心情截然不同。

欣喜雀跃、对外世的好奇在打击中消逝，原来世间大抵都是相同的，何况如今所面对的还要更残酷些，残酷得让她怅惘。

弘卜怜悯她刚下山的好心情全被冲走了，一路上听着她絮絮叨叨，偶尔给些反应，路过小食摊还给她买些零嘴，只不过纵使这也拯救不了她失落的心情。

回去路上，十八岭特地路过那荒镇，十八岭大部队已经陆续把身带木刻的十八岭弟子运回山，便是落叶归根。

而余下还有不少人，多是路见不平的江湖侠客。

有的时间久远，容貌已然不清楚，也没个身份标示，所背刀剑也看不出是何来历，终是寻不着家人了。

他们思量下，最终决定将他们埋于附近。

他们路过得巧，跟着帮了把手，一路喧闹的十八岭弟子也沉默下来，无声的帮忙搬运挖土，最后一应埋进黄土中。

林灰身子骨不行，只能远远在旁围观，可气氛太过凝重，远远望见凝固的血迹，无力垂下的四肢，风中飘蹿的血腥味，呜呜的风声似哭泣，弟子们沉重而悲愤的表情。

林灰原以为自己能接受，原以为此事已过去了，可当真实看到这一面，却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弘卜默默的陪在她身旁，攥紧了她的手。

回到十八岭，弘卜才慢慢发现了她的变化。

平西的事更像是个导火索，长长的引线，爆发于无声息间。

她本就认为自己没甚本事，学什么都没进展，心底有些失落，但一直强掩着不愿展示于他人。

好不容易发现自己能干这个，有能讨教一二的平西师兄，相携互助的弘卜师姐，还有寄以希冀的容俜，看上去未来多光明。

难料一朝事变，平西死于一场谋划他人善意的阴谋中，于她打击不小——她以为，乱世于她，其实是很遥远的事。

可乱世中，谁又能置身于外。

十八岭一切太平，下山所经之处虽有些荒凉，但已安稳，人们修复着战后家园，努力扬起笑容去面对崭新的日子。

三河更是安稳富饶，严兵把手，她所见都是美好之物，未曾见过阴暗狠毒的一面，俨然快忘记了这世界的真实面目。

这一次，更是让她晃过神来，从假想中的美好人间仓皇而逃。

她更勤恳，更努力了，平日向容俜、向师兄们讨教，不怎么发呆摸鱼，床旁的志怪变成了厚厚的旧籍，还想学平西向门派寄信，只不过她资历微浅，不认识几个人，只好暂时搁置了这一主意。

她和弘卜两人搭伴干活，进展倒比之前快了不少，等到年末总结时，林灰恍然已经修了如此多本旧籍。

因为两人没甚本事，还在钻研阶段，进展缓慢，心态相当平和，这本进行不下去了就换下本，略有思路了再拾回来，再没思路就扔，如此反反复复，半年下来竟也小有成果。

平西的尸体早就被运回銮岳谷，她们同几位师兄一起为平西挖了墓，就在銮岳谷后山上，他的木刻被容俜亲手放置进去，几人在风中无言凝视，末了携伴离去。

有时无事，或是心绪难解，她便同弘卜上后山来，坐着看看，吹吹风，说说话，总能平静下来。

她从未见过平西的模样，却不影响他影响她许多，能在烦躁中给予了她片刻宁静。

第二年，林灰小有所成，虽自己学不通武术，但不影响能看懂基础武学书籍，再融会贯通，运用到修复旧籍的功业中。

况且还有弘卜与师兄助她，比起去年堪称突飞猛进，属于纸上谈兵的顶级模板，林灰自个儿都无比佩服自己。

天下武学是一家，古话诚不欺她。

她有十八岭上百千人可讨教，先从自个儿门派的书一本本看起，其中不少是平西所修补过的，从中学习平西的修补思路，看他小心翼翼填上的字，在鬼画符旁谨慎填上的注解——隔着书籍，她似乎和平西相识了。

弘卜比她更为长进，五分力被激出八分来，两人相同作息，一同饮食，休息都是聚在一起说说话，或者发呆静一静。

她的性格本与弘卜互补，一个开朗一个内敛，许是呆久了，她竟也被弘卜感染不少，性子慢慢静了下来，换句话说便是沉稳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