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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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第2页）

春去冬来，她的脊背笔直，眼神逐渐变得冷淡，唇角不常翘起，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表情。

繁复的发饰因为过于麻烦被扔回箱底，精致衣衫也因为怕勾丝拉扯，换上身的是简单的素色衣衫，也学着陈铭和弘卜用发带束起黑发，高高的马尾在脑后，显得挺拔干净。

很多师兄弟不再认为她是娇滴滴、风吹就倒的小姑娘，不会笑着无拘束地调侃她，也很少再看见她天真纯粹的笑容，银铃般的笑声也于无声中消逝。

她是銮岳谷书阁弟子，无声息间抽条生枝，恍然已然长高了，也变了很多，从娇娇娘子变成了十八岭随处可见的武修弟子们——唯一不同的是，她不会武，但挺拔如武修人，那并不冲突。

偶会觉得少了什么，可能是个笑脸，可能是句调侃，也可能是一串开导。

可转身看去，并无一人，只有浩渺的远方。

待年末天下太平，三河党一同天下，于三河定都城，林融涯终于回十八岭时，已然诧然万分。

容俜再怎么在信中形容，终不及亲眼所见，见当时活泼俏皮的姑娘如今出落得落落大方，沉静安稳，虽偶尔会露出俏皮一面，但到底与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笑得露出牙龈，会伏在身边撒娇的姑娘不同了。

一同回山的还有陈铭，只不过他是被邀回山过年。

陈铭早已无家，本曹仲想留他于三河同臣子们一块共度第一个新年，但陈铭思索之下还是推拒了，只道许久未回十八岭，多加挂念。

曹仲不好强留思乡之人，又念及他是最早同他一起拼斗出来，便允了他这一请求。

陈铭如今身份不同，曹仲许他宰相之位，只不过一路还是轻装简行，未曾张扬，赐的一应轿辇服饰都被丢在三河赏的宅子里，穿了身破旧蓝衫，簪子一束，挎着个背包，就这么从富丽堂皇的陈宅中走出，把候在门口的林融涯惊得不轻。

随即挑了只马翻身而上，林融涯回过神来，拍拍他的肩长笑道，“同林总算也是会骑马的了。”

林融涯感慨不轻，眨眼数年，他都长出几根白发，林灰也抽条成窈窕淑女，更别提时移势迁，南北朝不复，如今手掌天下的是三河曹仲，年后将改国号为常，就连当年的无名小卒陈铭，也摇身一变成了大常宰相——可是看起来，居然和当年遇到他时无异，容貌未曾改变，嬉皮笑脸顽劣打趣，破旧衣衫上身，仿佛还是个十几二十的小青年。

他长叹口气，天下啊，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

奈何回到十八岭林灰又把他吓了一跳，苍天啊那个会缠着他撒娇的闺女呢，不是这个捧着书安安静静一句话都不说的闺女啊，当年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最终还是出现了，只不过迟来了几年，让已经习惯了的林融涯甚是悲伤。

林灰没啥感觉，看见陈铭了也只是笑笑，只不过终是不及当年。

隔壁张莲也回来了，最终她是没亲手拿回剑，掰扯了几年，还顺便拜访了不少武林世家，切磋武艺，定期去松骨寨扯皮要剑，从最初一言不合就拔刀到后来闲来无事去逛逛讨杯茶，心态全然不同，林灰听闻时只叹人终究是会变的。

最终是陈铭听闻此事，拜托曹仲求人，压迫下使松骨寨将剑归还，方才了却了这一漫长事来。

天黑黑，猿啼鸟鸣，林灰提着灯笼和热乎乎的糕点盒，拉着弘卜一起去栖霞岭找张莲闲聊，三人围坐，弘卜多是听她们二人说事，吃着糕点。

林灰见到了张莲才勉强话多起来，隐约有了前几年的率性活泼意思，听她在山下说有趣事闻。

北朝战乱时她就寄住在某门派下，看着外面打打杀杀，说曹仲党果然不凡，北朝根本无力抵抗。

又说起归霞剑，她忍不住扶额笑，说此事到后面已然变了意味。

她当年被偷剑下山，怒气非凡，加之年少轻狂，却被贼人偷了传家剑，脸面上过不去，故而也没在意她爹的意味深长，领了竹剑就浩浩荡荡下山去，企图靠自己的武艺要回此剑。

奈何她太过天真，且不说松骨寨是不是真的不咋地，单就她一人，武艺再高强，也抵不过人家全寨的。

可她又干不出偷剑的事来，好几次都潜入腹地，蹲在剑旁了，一叹惋，还是两手空空走了。

好一阵失意落魄，觉得自己真不出息，什么也做不好，守剑没守成，夺剑也夺不回来。

还是周初一棒子把她敲醒了：蹲在三沟州，总不能天天就想着这把剑，她大好年纪，一把剑对她真的有那么重要？终究只是一把剑，过往的那些故事，也只是故事罢了。

剑是剑，人是人，剑没了，人难道也就要跟着没了？那她这般，跟她所不耻的江湖传闻中人有何不同？

想通此点，她方才醒悟，明白她爹的深意，于是换了幅精神面貌，跟着在三沟州这边切磋武艺，深入门派取经，几年下来长进不少。

乱世中虽难自保，但武艺傍身，又有世家周全，可能其间还有她爹偷偷摸摸托了人。

反正她也过活得不错，还不忘取剑之事，定期上门要剑，松骨寨自然不给，便这样来来回回搞了几年。

她偶丧气，自嘲就要这样过完此生呢，没想到还是陈铭助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