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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青云这几日胃口不大好,饶是崔池劝她“食少事繁岂能久乎”
,她也不过就着新笋用了小半碗江米粥,便搁了筷子。
岑青云重理冠发,又换了身衣裳,才似刚想起院外还站着个苗持盈一般,差郑行易将人叫进了侧屋。
苗持盈冻得青头紫脸的,她虽知道世子这是有意晾着她,却也仍旧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岑青云只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枚木牌把玩,眼皮也不抬地道:“这么急匆匆地便来了?”
苗持盈还未来得及回话,岑青云便将木牌扔到她面前,她也是识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妾自知罪深孽重,便是死一万次也是该的,只是妾受奸人妄言蛊惑,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还望殿下开恩。”
她与翟令月素来是最贴心的姊妹,翟令月八面玲珑,苗持盈便更心直口快些,她二人自幼一同长大,便是昔年在贵妃跟前伺候,也是一道来去的。
如今翟令月若真作巫祝厌胜之事,想来苗持盈也自是逃不脱干系。
岑青云只是沉着脸,她往日里面色也是十分的冷峻,现下便看不出到底有几分的怒意,听声音也是淡淡地:“奸人妄言蛊惑?谁是奸人?如何妄言?怎么蛊惑?”
苗持盈拽着袖口擦了擦泪:“半年前,殿下在外赈灾时,令月阿姊长日无事,便会到京郊的玄都观拜真人。”
“我是不大信这个的,但架不住阿姊再三央求,便也陪着她去了两次。
后来阿姊不过得蒙殿下一次临幸,便有喜了,她便同我说,是她求子心诚,玄都观的真人是最灵验的。
我心下听了,便也有些信,同她一般去得更勤了些。”
“后有一日大雪,我便与阿姊一道留宿观中,常为我们讲经的坤道夤夜来访,声称只需依她所言,便可如阿姊一般,称心如意。”
岑青云用胳膊支着脑袋,勾着唇角,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地道:“依她所言……便是教你豢养猫鬼么?”
苗持盈点了点头,面如死灰:“我那时不知怎的,竟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般,后来我再三想着,实在觉得后怕,便将那东西烧了。
惟有这牌子,因刻了殿下生辰,不敢妄动。”
岑青云默然了好一会儿,才道:“假孕一事,你知情否?”
苗持盈先是一愣,抬头问了句:“假孕?”
而后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阿姊竟是假孕?怎么可能!
何医官次次来诊脉时我都在一旁瞧着,那可是宫里来的医官,绝不会诊错的……”
她话音骤落,戛然而止,岑青云瞧出她许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怎么?你竟也知道内情不成?”
苗持盈却道:“我并不知晓什么……只是有几次在玄都观,曾见阿姊与观中坤道私相往来,耽搁许久,都聊的是些私隐,我不大听得清,但也隐约能猜出一二,想来便是这事了。”
岑青云闻言,也不置可否,只是一味盯着地上那枚木牌,黑胡桃木沁了血色,怎么瞧都是瘆人。
见岑青云迟迟不说话,苗持盈跪伏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身子止不住地抖着。
方才郑行易当着她的面,打杀了她身边的好几个丫鬟,她亲眼瞧着,想拦却也拦不住,此时藕荷色外衫的下摆满是血污与泥污。
许是过了很久,又或者只不过一瞬的功夫,她听见岑青云道:“回去罢,只是瑜阳斋是住不得你了。”
听得这话,苗持盈一颗心几乎是快惧得要呕出来,岑青云却顿了顿,又道:“府里倒还有僻静的地方,你便自己挑一处住着,静思己过,反躬自省去罢。”
苗持盈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谢恩,磕完了却也不走,只是挂着一脸的泪,跪了许久方开口道:“殿下……要如何处置阿姊呢?”
岑青云却反问她:“她害你如此,你当如何?”
听得此言,苗持盈却道:“阿姊不曾害我,是我愚笨才受奸人蛊惑,说不定阿姊也是受人蛊惑,她本意绝不会如此的。”
岑青云又问:“平日里倒不见你们这样亲厚。”
往日里争茶水、争吃食、争衣裳、争首饰,争得早忘了什么姊姊妹妹的。
如今生死之决悬在颈侧,倒还能想起一贯挂在嘴边的深情厚谊来了。
苗持盈却只是苦笑:“阿姊是比我聪明些,我自然样样都不如她的。
只是,阿姊她原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倘若是她害我,我不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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